之前他一直犹豫不决、摇摆不定,默许了许多事情自行发展,因为他原以为既然凯文德主教和教宗站在瑞杰尔??蒙塔莱背后,自己对伊莱克斯太过忠诚反倒是愚蠢的。但现在心中的迷雾已经彻底散去。
“您不必道歉,快要结束了。”罗纳德说。
“说实在的,我没想到事情会这样收场,因为这种方式虽然富有荣誉感,却似乎并不保险。您认为伊莱克斯陛下能顺利赢得决斗吗?”杰弗里忐忑不安地问道。
罗纳德动了动嘴唇,几不可闻地说:“大人,这是不可能的。”
杰弗里是一个明智的人,他的想法大部分都合乎实际,只有一点:凯文德主教并不是一个复杂的人。他在活着的时候从未背叛他的国王。
他为亲王敛了财,却没有把钱交出去,大部分落进了他自己的口袋。他怜爱伊莱克斯,但同时也太过贪婪,一次又一次犯下死罪,最后他知道伊莱克斯和瑞杰尔对他的耐心都已经到了极限,自己早晚会死在其中一人的手上,所以他才向威廉姆斯特陛下进行过忏悔。
总体而言,埃文??凯文德是伊莱克斯忠诚的仆人。但这不意味着威廉姆斯特也是。
杰弗里调查凯文德的遗产时受到阻拦,差点丧命与刺客的剑下,但这并非瑞杰尔亲王的手笔。他感到不解,威廉姆斯特陛下在信中让他到汉萨林宫去,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指令,让他保护伊莱克斯国王?菲戈的遗嘱是真实的,瑞杰尔是篡位者,他们难道不该尊重国王的意志,尊重伊莱克斯·蒙塔莱?
罗纳德露出痛苦的神色:“乌特尤斯的主人不能够是他,也不能是他的王后,那个亲王的外孙女,尤其不能是她。原因您日后自会了解,但说句实话,我认为一无所知对您更好……瑞杰尔,或者是爱德华陛下的某个朋友,早晚会领这对被诅咒的夫妻去见我们的主人……愿他们都安息。”
杰弗里目瞪口呆,在这漏风的木屋里分明只有他们两人,他却感到难以呼吸。
“至于您……艾丹大人,您有更重要的任务。”主教从怀里拿出一本厚重的书籍,破烂不堪,缺页少纸,但是杰弗里被吓住了。
无数人拿着类似的典籍,请他带去神父和主教面前,上面的每一个名字后面缀着领地和教堂,附带一小段古老的历史,说大人,我是这个家族的亲戚,而且名字应该更往前呀,我有这个家族的继承权呀,我有那个产业的继承权呀,我有的,我有的,我有的。
他惊恐地看着罗纳德翻到某一页,指着中间的一小段文字,他看见自己的名字边上有一大串红色墨水做的批注。
罗纳德把名录捧在胸前,结结巴巴:“或许我可以证明,您有荣南三世一脉的血统。我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我可以为您制造——不,不,忘了我说的话。您的顺位在第二十七……但、但的确是有的,大人。”
“这太荒谬了!”杰弗里忍不住叫起来,“就算是如此,我的哥哥总比我——”
“……您不用亲自动手。教宗陛下的确不只有您一位笔友,您的许多同胞对这片土地都不甚满意。”
“动手?对我哥哥?”杰弗里失声尖叫,“教宗——”
“教宗陛下的意思是,您要是于心不忍,可以将继承人定为他的孩子。”罗纳德越说越像在嚅嗫,就好像他自己也不敢相信自己所说的那些话。
杰弗里觉得荒谬,以及难以言喻的恐惧,看不见的天罗地网绑住他的身体。好半天,他才想起还有另一件事:“那瑞杰尔亲王呢?”
“即便他在决斗中存活下来,他也依旧属于爱德华三世。”罗纳德不情愿地回答。
原来如此,原来启明星并不为凡人的愿望亮起。他不是为了伊莱克斯,他不是为了乌特尤斯,或者任何有关于名分、秩序和正义的谎话。他只是需要在西方大陆拥有一个人质,帮助巴瓦利制衡爱德华父子。杰弗里浑身发抖,无论如何,现在显然是轮到自己了,他应该没有拒绝的权利。
接下来会有人以他的名义起事,征战,烧杀抢掠,他无能为力,也许唯有一死。
有些人会行恶事,而他的所作所为拨动了既定的轨道,通往他未曾预料到的光明,这或许也是对他精神上的惩罚吗?那与之相反的人和结局又算得上什么因果呢?杰弗里不知道那口毒井究竟在这里造出了多少亡灵,他感到惶恐,以及无法言喻的厌恶,淹没了眼前的一切。
他扑上去撕烂了那本书。
“威廉姆斯特陛下从来没有回答过我的问题。”杰弗里大哭着和罗纳德扭打在一起,他长途跋涉,不剩多少力气。
当罗纳德哆嗦着拿出匕首来的时候,他绝望地闭上眼睛,这片土地会被蚕食,继信仰之后,躯体也被索要占有。
而我们希望这一切能够从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