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后,伊莱克斯与辛娜被安排进唯一一间有床的房间。
辛娜看上去很累了,很快入睡,伊莱克斯一个人来到昏暗的走廊苦思冥想,可是无论如何他的猜测总会和现实出现矛盾。
杰弗里·莱克伯爵是一个诚实的领主,在自己继承王位的时候,他是最早抵达王领宣布效忠的诸侯。伊莱克斯在外游历时曾拜访过他的领地,他了解这个友善到有些懦弱的伯爵……看不出任何一点反叛的苗头。
他甚至想过,当最差的情况发生,也就是他和瑞杰尔同归于尽,那时辛娜会成为众矢之的,大概不得不改嫁给莱克家族的继承人吧。一旦有了她的助力,他觉得将王国托付给莱克伯爵也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凌晨时分,辛娜从房间里出来,梦游一般来到他的身后。他们商量了很久,中间有过两次拥抱,辛娜看上去并不那么忧虑了,大约睡得很好,整个人像一张舒展的弓。她赞同尚未被知晓的敌人或许的确存在,但也表示当务之急是准备决斗:“您也是时候去橡木镇了。”
她暗示自己也要同去。伊莱克斯稍微想象了一下,如果听从于私心,他的确渴望有人能收敛他的骸骨,或者陪伴他一同去向伊莎贝拉夫人忏悔,可是这对辛娜来说并不公正。
然而她拒绝反对意见,似乎对自己选择相当有自信。他困惑地问她为什么,辛娜莫名其妙伸出两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
临近中午时唐恩斯小姐姗姗来迟,与他们告别。她实在是很讨厌却也很有意思的一个人。
“按照那些关于我们这类人的传说,我现在应该对你们做出预言。”唐恩斯双手合十,紧紧地闭着双眼,“我也的确听到了一段关于你们命运的天启之音。”
辛娜指出:“既然如此,您不该闭着眼睛啊。”
她“嘘”了一声,很不情愿地睁开眼,但是另一方面,她的期待也都快呈到他们鼻子下面去了:她喜欢做出预言。然而,伊莱克斯对此压根没有任何兴趣。
预言唯一的作用就是蒙骗被预言者的心智,逼迫他们压抑天生的本性,扮演自私专制的魔鬼,或是令人被自己的疑心病鼓励,成为最卑劣的懦夫。
唐恩斯小姐并非在故弄玄虚,她已经展示了自己的本领,伊莱克斯至少懂得对未知的事物保持敬畏之心,因此不会——其实也不必——去揣测她的用意好坏,他不可能得到答案。
关于自己的命运,他当真没有任何好奇吗?不,伊莱克斯现在就像吞下了钢针一般痛苦难耐,他想知道一切的答案,关于死于谋杀的兄妹、瑞杰尔的用心、领主们的忠诚,以及乌特尤斯不断衰弱的诅咒。他想知道自己应该如何看待这一切,而唐恩斯之前对辛娜的回答让他愤怒,她把理所当然之事与人们迫于能力有限做出的行动画上等号,还说得那样轻巧。
他早已看清,并且彻底理解了自己甚至旁人的无能,如果乌特尤斯的不幸必须被归结于她有一个懦弱的君王,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他觉得没有人能做得比自己更差了,问题是暂时也没有人能替他做得更好。
如果是伊泰、光荣的伊泰,一定能在解决所有问题的同时无愧于自己的良心。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存在过这样的伊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