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娜小心翼翼地接来,一排排字母力透纸背且形状张扬,的确是伊莱克斯的字迹。
她读完,用审视的目光看向罗兰:“您不愿服从陛下的命令吗?”
“我永远效忠伊莱克斯,乌特尤斯唯一合法、名正言顺的国王,也会是您最忠诚的仆人。但陛下并不是每一个命令都足够明智,您应该知道为什么我要大费周章地来到这里。”
她思忖着,这厢罗兰已经迫不及待:“我收到这封信之前,刚刚结束与黑龙骑士佳尔利·唐的激战,他是大林恩的外甥,我们在一片泥泞不堪的湿地上比试,月亮升至头顶时我几乎砍下了他的右半边身体,血溅了很远。这是一场残酷的战斗,在他之前我已经杀了九个人,每一个都是和我一样全副武装的骑士。就在这时候我收到这封可耻的信!”
辛娜理解也赞赏他在这个问题上表现出的骑士精神,但她打断了他越发血腥的回忆:“您一定会在南方声名鹊起。”
“名誉只是荣誉的一部分,如今罗兰·沃凯这个名字确实广为人知,我很感激。”罗兰满不在乎道,“但现在是陛下要自毁长城。我来就是祈求您阻止他,您是受无翼鸟和月桂树祝福的合法王后,由教宗亲自加冕,陛下可以不管我一介莽夫的看法,也可以不管天下万民的口舌,但您说的话在他心中很有分量。”
“很遗憾,关于刺杀瑞杰尔男爵,我已经向他说明过我的意见。”
罗兰激动极了:“什么?那……不行!就算来硬的,我也要阻止他。”
“……我希望您还记得自己在对谁说话。”辛娜低声道。
“现在我顾不得了。死法不限,隐蔽为上……您心里不发寒吗?伊莱克斯与您结婚的时候不是这样一个人。”他的声音逐渐变得微弱。
辛娜敏锐地从他的脸上捕捉到了什么,心领神会地笑了:“您知道他在婚礼当天试图暗杀凯文德主教。”
罗兰颓然地摇摇头,挣扎道:“他没有做。”
“他没有做成。”辛娜纠正道,“不必如此灰心,罗兰大人,有一点我同意您,他不能够一错再错。”
伊莱克斯的声音突然在近在咫尺的地方响起:“我不能够干什么?”
辛娜下意识把信拍在胸口,与他对视的一刹那她仿佛听到王领死去的鸟儿活过来齐唱,那尖利的鸣叫自她的孩子胎死腹中以来时常出现在她清晨的梦中。伊莱克斯的气色比平日更好,她却要数百倍地害怕。
她想起曾有一位王后叫做宁洁尔·阿坦达林,她与侍卫通奸,逼迫病弱的荣南二世退位,五十年后大家才从荣南二世的遗书中辨别出她的无辜。她甚至来不及恨罗兰为何如此莽撞,伊莱克斯已经拔剑,剑尖指着他朋友的衣领,将罗兰抵在墙上。
辛娜这才发现他并非独自前来,身边还跟着一位红衣妇人,举手投足之间显现出高贵的优雅。
她冷眼不慌不忙读向辛娜屈膝行礼。金色披风贴着她露出的雪白双肩,长手套上缀满钻石。辛娜不合时宜地开始好奇她为何敢于在数九寒天这样轻率地打扮,只是那两只眼睛未曾向她望去。
“您都能单枪匹马闯进后塔了,想进瑞杰尔的帐篷大概也会轻而易举。”伊莱克斯咬牙切齿道,“我不计较您的失礼……我不介意您质疑我的决定,但是动手做事之前先动动您的脑子吧。您不是第一次轻贱自己了,我没那个心力去管您的私事,但是少来折辱王后的名誉。”
罗兰看上去还要争辩什么,也许是他终于看到了伊莱克斯额头上的黑曜石,最终还是闭了嘴。
“您最好是现在就动身去杀了瑞杰尔,我可以当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伊莱克斯接着斥道,在辛娜看来,夸张过头了。
他为什么要在这个女人面前装出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辛娜从没在王领或者麦得宁见过她,趁她还在饶有兴致地盯着罗兰看,辛娜很快压下心里的恐慌,做出一副被冒犯的不悦姿态。
贵妇人好像并不打算开口,伊莱克斯板着脸做介绍:这位胡利安伯爵、金诺伯爵和海瑞子爵领地的继承人,受比尔将军之托送来前线最新的消息,并携带她统治之下三个家族的承诺来向乌特尤斯唯一的国王和唯一的王后宣誓效忠。
她的笑容变得迷人而轻佻,也许你曾经听说过,她就是夜厅的莉莉夫人。
再一次,辛娜听到鸟儿疯狂的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