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通知杰弗里。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伊莱克斯陛下。”卢克恭敬地说,“关于您对瑞杰尔亲王的处决。”
年轻的国王笑了笑。他心里其实没底,但看起来实在从容:“这当然取决于他和他的军队啊——先别想这么远的事啦。”
杰弗里·艾丹没有赴约,相反,他邀请国王亲自莅临他的宅邸——至少也要派来亲信。他的简信措辞严肃,伊莱克斯对外宣布自己要在书房过夜,辛娜配合他早早熄灯,由罗兰·沃凯骑士一路护送国王至王领郊野的小木屋。
“他哥哥的房子有这二十倍大,他们兄弟俩为什么不干脆住一起?”罗兰嘀咕着。
罗兰·沃凯近来与伊莱克斯重拾了童年与佣兵团时期的友爱,只是他大约还不太习惯自己的朋友已经成为了国王,不过他始终可靠,并且拥有罕见的忠诚。既然伊莱克斯无论如何不能够安心地只身赴约,让罗兰担任护是明智的选择。
“卢克可不愿意亏待自己,他太爱凑热闹了,住的地方会有很多眼睛盯着我们的行踪。不过杰弗里是有点严于律己过了头。”伊莱克斯往手上哈气,初冬的乌特尤斯已经飘雪,看沿途那些农田,他的第二个冬天又是十分艰难。“还愣着干什么,我很尊敬艾丹大人,但国王敲门合适吗?”
“不合适。”罗兰大笑着上去敲门,然而一双手从黑影里伸出,牢牢掐住他的手腕。罗兰没穿平日那身银打的盔甲,但反应丝毫不慢,靠蛮力反拧住那双胳膊,猛地向后一倒。
“伊莱克斯,退后!”他低吼道。
伊莱克斯照办了,同时从腰间抽出钢剑,剑背朝下,往来犯者背上用力一劈,他朝罗兰倒去,骑士无暇拔剑,用膝盖撞那人的肚子,一下,两下,最后一下正对着木门的方向,两人滚进房间里。伊莱克斯冲进去用剑抵着他的后颈,罗兰显然有余力制服他,但是伊莱克斯还是剌了上去,划了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喷涌出来,刺客惨叫出声。
罗兰灵巧地一翻身,把刺客按在身下,双手反剪在背后,脸朝着伊莱克斯,一副愠怒的表情:“下次您再自己插手,干脆把我开除吧!”
“原谅我,习惯性动作。希望没有下次!看着点,别让他自尽了。”他把剑戳在刺客的喉咙边上,“您是从哪儿来的?”
黑衣刺客大概是岔气了,半句话也说不出来,也可能是他对雇主忠心耿耿的原因。
“那里有血。”罗兰一扬下巴。木质的地板上确实有斑斑驳驳的血迹,看上去还很新鲜,很可能属于杰弗里·艾丹,伊莱克斯由衷希望他还活着。
“弄晕他。”伊莱克斯命令道。“咔”的一声,刺客的头便贴着一侧肩膀,倒过去了。
“把你的剑拔出来,罗兰,他也许有同伙在暗处。”说到这里伊莱克斯压低了音量,“我之前让杰弗里查了点东西,他应该是让对方起疑心了……瑞杰尔太急了。我在这里看着他,你沿着这些血迹去找杰弗里·艾丹,我能自保。”他咽了咽口水,“把我的命令放在第一位,杰弗里要是交给你什么东西,拿着就是。”
言下之意便是杰弗里生死勿论。罗兰一言不发地抽出剑,走出屋子的时候没有半点踌躇。伊莱克斯贴着墙蹲下来,翻动那刺客身上所有的衣物。都是寻常的棉麻,看来他的身份大概不高,应该是一位被拿捏了把柄的骑士,因为衬衣上有一枚羊角徽章。他扯了下来,放进口袋。这人能那样压制住罗兰,身手算是相当不错了。
伊莱克斯从没听说杰弗里·艾丹与何人深交,他和谁都是浅浅的、停留在表面的点头之交,固然许多人看不惯他骄傲的做派,然而,他和任何人的矛盾都不足以危及生命。除非杰弗里在繁忙的法务官工作之余,暗地里还有别的秘密任务,不然只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他在调查中惊动了教堂。
晕倒的刺客被他整个翻了个遍,没有任何指向性的特征,这个人年纪不到四十,面黄肌瘦,有战斗经验,却不像是吃饱了饭的样子,全凭一股子狠劲儿在挥剑。在他身上实在找不出什么其他线索,伊莱克斯替他将衣服穿回去,站起身来环顾四周。
木屋不能生火,这里多少有点冷,伊莱克斯裹紧披风,四处摸了摸,十指上覆的灰很薄,看来杰弗里·艾丹确实经常住在这里。屋子都上了锁,后头有砖搭的厨房,门边上恭敬地摆着菲戈六世送给他的落地钟;四把椅子,一件铺着白色布头的圆桌——自然是比很多平民优渥上一点,但以他的收入来说确实简陋得惊人。
能调查的地方有限,伊莱克斯的目光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回到那点血迹上,杰弗里·艾丹像至少受了擦伤,中间还被再度击打过,因为血迹越来越多,只不过外头太暗,他和罗兰才没有发现。
但是伊莱克斯眯起眼睛。门槛附近的血迹突然变成了横状。他脱下自己的披风把刺客和椅子绑在一块儿,手扶着剑柄去踩那块地板:果然是有些松的。他直接用钢剑把那块地板撬了起来。
眼前是一个……地下室,但最多不过容纳五人大小,杰弗里·艾丹躺在里头奄奄一息,身下压着一摞信封,以及一位修士。伊莱克斯开始头脑发热,他现在无法判断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罗兰显然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他思量再三,决定下去把两人扛上来。他刚刚跳下去,就听见“吱呀”一声从头顶传来,他找好一个安全的角度从下往上看门口的位置。若来人不蹲下来仔细观察,只会看到一个空格。
但是没有必要隐藏了,来者是卢克·艾丹,举着将燃尽的火把,看见国王背着他弟弟从密室出来,目瞪口呆地立在门口。他一直盯着杰弗里头上的伤口看,伊莱克斯还以为他会惊慌起来,已经腹诽好了解释和安慰的说辞,但卢克立刻又恢复了波澜不惊的神色,甚至好整以暇地向伊莱克斯鞠了一躬。
“陛下……”他嘶嘶地说道,“我从汉萨林宫来。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