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刚出生的照片,皮肤红红皱皱的;
念念第一次抬头的憨态;
念念在香港那间并不宽敞的出租屋地垫上爬行;
翻到中间,老爷子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张阮念知的工作照。
照片里,她穿着剪裁合体的晚礼服,站在香港某个金融论坛的颁奖台上。她手里高高举着一座金灿灿的奖杯,虽然妆容精致,但另一只手却紧紧抱着一岁多的念念。
背景的大屏幕上写着:“年度最佳资配专家——Ruan Yuki”。
那张照片里的她,光彩照人,强大,自信,却又透着一股让人心疼的坚韧。
*“这丫头……没撒谎。”*
老爷子在心里暗暗赞叹,眼神里的轻视彻底消失了。
*“一边带着这么小的孩子,一边还能在香港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混出头,拿奖。这得吃多少苦?这得有多大的本事?”*
他想起刚才在饭桌上,她那句不卑不亢的“我自己有钱,我养得起自己和念念”。
*“好样的。”*
老爷子手指摩挲着照片。
*“有骨气,有能力。沈家的媳妇,就该有这种底气。比那些只会打麻将、逛街的千金小姐强多了。”*
---
另一边,老太太也没闲着。
她戴上了老花镜,让管家把那个U盘插到了客厅的大电视上。
屏幕亮起。
视频有些摇晃,大多是用手机随手拍的生活片段,画质不算高清,却无比真实。
画面里,是一个深夜。
是家庭摄像头下的视角,床上的念念,小家伙脸烧得通红,额头上贴着退热贴,正在哭闹。
画面外,传来阮念知沙哑、焦急的声音,还有她不断给孩子物理降温的动作。
她一手抱着哭闹的孩子,一手还要去够桌上的水杯给自己润喉。
那种孤立无援的狼狈,那种独自一人对抗病魔的无力感,直直地撞进了老太太的眼睛里。
*“造孽啊……”*
老太太摘下眼镜,抹了一把眼泪。
同样身为母亲,她太知道这种时刻有多难熬了。
*“沈崎当时在哪?居然让她们娘俩受这种罪?生孩子、养孩子,她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
视频画面一转。
是念念刚学会说话的时候。
小家伙坐在地垫上,胖乎乎的小手指着绘本上的一个“爸爸”图案,然后抬起头,一脸天真地问镜头后的妈妈:
“妈妈……爸爸呢?”
视频里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了阮念知温柔、却带着鼻音的声音。
她没有抱怨,没有咒骂,甚至没有流露出半点怨恨。
她对着镜头,也对着孩子,轻声编织了一个善意的谎言:
“爸爸去赚钱了呀。爸爸在很远的地方努力工作,要给念念买大房子,买好多好多玩具。爸爸最爱念念了。”
听到这句话,坐在沙发上的老太太,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哪怕被抛弃、哪怕受了委屈,还在努力维护沈崎形象的女人。
那一刻,所有的成见,所有的“狐狸精”偏见,全都碎了。
*“这闺女……是个好的。心正。”*
老太太吸了吸鼻子,声音哽咽。
*“这要是换了别的女人,早就把孩子教得恨死那个爹了,早就带着孩子上门闹了。可她给孩子留了个好爸爸的念想。”*
她转过头,看着旁边同样一言不发、眼眶泛红的老爷子。
“老头子……”
老太太擦干眼泪,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必须要补偿的决绝。
“我看……这萝卜糕,明天还是得让厨子做。多做点。”
“还得加个……核桃酪。我看那孩子有点瘦,得好好补补。”
---
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盯着定格的屏幕看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背着手,慢慢地往书房走去。
背影虽然佝偻,却透着一股子做了决定的坚定。
走到一半,他停下脚步,对着一直候在旁边的管家王伯吩咐了一句。
“老王。”
“哎,老爷。”
“去把……库房里那个我不用的金长命锁,还有以前沈崎小时候戴过的那个玉佩,都找出来。”
老爷子声音沉稳。
“打理干净。明天……给孩子挂上。”
“还有……”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威严。
“给族里那几个爱嚼舌根的打个电话。就说……沈家的长孙回来了。谁要是再敢在背后说什么不三不四的话,别怪我不讲情面。”
他看了一眼老太太。
“过两天……摆几桌。不是大办,就是自家人认个亲。”
说完,老爷子走进了书房。
老太太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空了的U盘和相册,轻轻叹了口气。
她拿起电话,拨通了熟悉的珠宝店经理的号码。
“喂?我是沈太。上次我看的那套翡翠……对,就是那套最贵的。帮我留着,过几天……我要送人。送给我儿媳妇。”
这一场无声的战役。
阮念知,通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