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低头看了看腿上那条发热毯,膝盖处传来的温热源源不断地渗进骨头缝里,那种常年伴随他的酸痛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他嘴唇动了动,本能地想要说几句硬话来维持家长的威严,比如“我不冷”、“不用你献殷勤”。
但看着蹲在地上、正仰头微笑着等他反应的阮念知,那些话到了嘴边,最终变成了一声别扭的轻哼。
“……有心了。”
声音不大,甚至有些含糊,但没有拒绝。
阮念知心知第一步走通了。她站起身,动作麻利地打开带来的保温壶,倒出一杯热腾腾的陈皮普洱茶。
“爸,这是陈皮普洱,也是沈崎特意交代的,说是养胃。”
其实沈崎还在睡,但这并不妨碍她借花献佛。
老爷子接过茶杯,没喝,只是放在手里暖着。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玩石子的念念跑了过来。小家伙看着爷爷手里那支长长的毛笔,好奇心爆棚。
“爷爷!画画!画画!”
念念伸着小手,垫着脚尖想要够桌子。
老爷子看着这个和儿子小时候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孙子,紧绷的脸部线条终于彻底垮塌了。
“这叫书法。不是画画。”
嘴上虽然纠正着,但身体却诚实地弯下腰,一把将念念抱了起来,放在了自己的膝盖上,正好坐在那条毯子上。
“沉甸甸的。沈家的种,就是壮实。”
老爷子嘟囔了一句,语气里掩饰不住的喜爱。
他握住念念的小手,包裹住那支昂贵的狼毫笔。
“来,爷爷教你。手要这么拿……手腕别抖。”
一老一小,在宣纸上歪歪扭扭地画了一横。
“好!”念念拍手大笑。
老爷子的嘴角也微微上扬了一瞬。
看着这爷孙俩互动的画面,阮念知并没有急着插话。她走到书案旁,挽起袖子,拿起墨锭,安安静静地开始帮老爷子研磨。
墨香在空气中散开。
过了一会儿,老爷子把玩累了的念念放下来,让他去旁边追蝴蝶。
他重新拿起笔,并没有写字,而是透过老花镜的边缘,看了身边正在磨墨的阮念知一眼。
“你倒是……把我的脾气摸得很透。”
老爷子语气淡淡的,带着一丝看穿一切的锐利。
“又是送毯子,又是带孩子来。连我几点练字都打听清楚了。现在的年轻人,心思都这么重吗?”
这话说得并不好听,直指她是“心机女”。
阮念知手上的动作没停,只是轻轻笑了一下。
她抬起头,直视着老爷子的眼睛,目光清澈而坦诚。
“是。我有心机。”
她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我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我是那种为了上位不择手段的女人,觉得我图沈崎的钱,或者图沈太太这个位置。”
她放下墨锭,擦了擦手,语气变得格外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