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沈崎嘴角那个标准得近乎完美的弧度,还有那声轻飘飘的“能坐一会儿吗”。
阮念知的心脏,毫无预兆地狠狠揪着疼了一下。
这种疼,是她吃药以来,久违的、最剧烈的生理反应。
她最近一直在练习微笑——为了不让其他人担心。所以此刻,面对这个曾经让她爱得死去活来、如今却又成了她病因的男人,她下意识地调动了面部肌肉。
“早。”
她轻声说。
然后,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坐。
沈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想回她一个笑,却发现脸部肌肉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低下头,借着整理袖口的动作,掩饰住眼底瞬间涌上来的湿意。
他慢慢地坐下。
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不敢惊扰空气的小心翼翼。他没敢坐太近,和她隔着几十公分的距离,只坐了长椅的边缘,背脊挺得笔直。
坐下后,两人都没有说话。
阳光越来越亮,照在长椅上。
沈崎把双手搭在膝盖上,手掌微微收紧。他看着面前草地上跳跃的光斑,喉咙发紧,过了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今天的太阳,挺好的。”
他说了一句废话。一句再干瘪不过的废话。
他侧过头,视线小心翼翼地落在她的侧脸上。
阳光下,她的睫毛垂着,安静得像是一尊雕塑。
他的目光下移,看到了她放在膝盖上的左手。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
那串沉香珠子还在。
松松垮垮地挂在她的手腕上,衬得她的皮肤更加苍白。
看到那串珠子,沈崎的心像是被泡在了酸水里。
她没摘。
即便病成这样,即便他把她伤成这样,她还是戴着。
他就这样静静地陪她坐了一会儿。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频率变了,变得快了一些,像是平静的湖面下起了暗涌。
然后,阮念知转过头看他。
她的脸上还挂着那个让他心惊肉跳的、练习过的微笑,声音轻柔得像是在跟他讨论天气。
“你不该来找我的。”
她看着他,眼神清澈而平静。
“医生……医生说我最好不要见你。”
轰——
这句话,温柔又残忍地直接宣判了他的死刑。
沈崎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指甲陷进掌心。他知道医生说得对,他是她的毒药,是她的过敏原。
但他没想到,她会这么平静地亲口告诉他。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来反驳,或者是道歉。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僵住了。
一滴泪。
毫无预兆地,静静地从她的眼角滑落。
它划过她苍白的脸颊,悬在下巴上,摇摇欲坠。
而她甚至毫无察觉。她的嘴角还在那样标准地扬着,保持着那个“我是个正常人”的微笑,眼睛里却流出了最悲伤的水。
这一幕,比她拿刀捅他还要让他疼。
他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捏碎了,揉烂了。他想抬手去接住那滴泪,想告诉她“别笑了,求你别笑了”,但他僵在原地,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