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07:15。
上海,新天地某高档小区楼下的中心花园。
初秋的早晨,空气里带着露水的潮湿和草木的清香。小区里还没什么人,只有偶尔晨练经过的老人。
在那棵巨大的香樟树影里,藏着一个人。
沈崎是凌晨四点到的。
下了飞机,他没去酒店,拎着简单的行李直接打车到了这里。
但他没敢上去。
潘潘在电话里那句咬牙切齿的“你是她的过敏原”,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勒着他的脑仁。他怕他一敲门,看到的是她崩溃的脸,或者是潘潘拿着扫把赶他的场景。那会让她更难受。
他就坐在花坛边的阴影里,脚边是一堆熄灭的烟头。
他去旁边的便利店买了瓶冰水,用来漱口,也用来洗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刚从难民营逃出来的疯子。
他一直盯着那个单元门。
他在等。
哪怕只是远远地看一眼,确认她还活着,确认她还能走路。
七点刚过。
单元门的感应锁发出一声轻响。
门开了。
沈崎的呼吸瞬间屏住,身子下意识地往树影后面缩了缩,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阮念知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套宽大的米色针织家居服,身形显得格外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头发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而是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发丝垂在脸侧。
她手里没有拿手机,也没有拿包,只拎着一杯打包好的豆浆。
她走得很慢,步子很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其实根本没睡好。
确切地说,自从确诊以后,睡眠对她来说就是一种奢望。药物能让她入睡,但那种睡眠浅得像是在漂浮,稍微一点动静就会醒来,然后就是整夜整夜的睁眼到天亮。
医生说:“多晒晒太阳。紫外线能促进血清素分泌,对抑郁有好处。”
她是个听话的病人。
既然睡不着,那就起来晒太阳吧。
像个执行程序的机器一样,每天早上七点,只要有太阳,她就会下楼。
阮念知走到花园的长椅边,那是阳光最好的位置。
她放下豆浆,坐下来。
然后,她缓缓地仰起头,闭上眼睛,把那张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迎向初升的太阳。
那一瞬间,躲在树后的沈崎,感觉心脏停止了跳动。
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脸上。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甚至能清晰地看到皮肤下青色的血管。眼底的乌青在阳光下无处遁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