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再躺下去,我这把老骨头真要生锈了。而且公司那边催得紧,我也该回去了。”
他说着“该回去了”,但眼神却死死地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一丝挽留。
阮念知站在离床尾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双手交握在身前,一种典型的防御姿势。
她在心里告诫自己:这是好事。他走了,生活就回归正轨了。
沈崎看出了她的疏离。他心里叹了口气,并没有强行让她过来。他只是把身体往后靠了靠,让自己看起来更无害一些。
“知知,坐吧。别站那么远,搞得我像是有传染病似的。”
他指了指床边的椅子。
“既然明天就要出院了,那今天……算是我这次在上海的最后一天了。”
阮念知的心猛地颤了一下。
*最后一天。*
这四个字像是一记重锤,把她刚刚建立起来的心理防线砸出了一条裂缝。
沈崎看着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但很快被他掩饰了过去。他换上了一种轻松的、商量的口吻。
“这粥很好喝。真的。我感觉半条命都被这碗粥救回来了。”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明天出院手续办完,我就直接去机场了。机票我让助理订明天下午的航班。”
“所以……”
他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表情,不想给她太大的压力。
“今天如果不忙的话,能不能再陪我待会儿?不用照顾我,也不用喂我。就在这儿……陪我聊聊天,或者你忙你的工作也行。”
他自嘲地笑了笑,指了指空荡荡的病房。
“明天一走,这就是我在上海……最后的清净日子了。回了云溪,又是那个忙得脚不沾地的沈会长。我想……再偷最后半日的闲。”
他没有说“我想再多看看你”,但他把所有的留恋都藏在了这句“偷闲”里。
只要她肯留在这个房间里,别把他一个人扔下就好。
阮念知看着他。
看着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为了留住她,竟然用这种近乎乞求的语气说话。
她的心,到底还是肉长的。
*就这一次吧。*
*既然只有最后一天了,那也没什么好扭捏的。难过的事,等他走了以后再说吧。现在,她只想让他开心,也让自己……再贪恋一会儿。*
理智的小人在这一刻彻底被打败。
阮念知没有说话,她默默地走过去,没有坐椅子,而是直接拿起了放在小桌板上的那碗粥。
粥已经有些凉了。
她端起碗,没有给他,而是拿起了勺子。
像前两天那样,她舀起一勺,放在嘴边细细地吹了吹,然后递到了他的嘴边。
“还想再吃点儿吗?”
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一塌糊涂,声音软糯。
沈崎愣住了。
他看着那个递到嘴边的勺子,又看着她那双不再躲闪、甚至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温柔眼睛。
他心头狠狠一颤。
他知道,她是心软了,也是舍不得了。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调侃她刚才的“反复无常”。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太多的情绪:感激、惊喜,还有那股子想把她揉进身体里的渴望。
他微微张开嘴,极其顺从地含住了那个勺子。
牛肉粥熬得软烂入味,带着恰到好处的咸鲜,滑过喉咙的时候,他觉得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咽下这口粥,他没有让她立刻缩回手。
他伸出那只没输液的左手,在半空中轻轻截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手指干燥温暖,虚虚地扣着她的脉搏,没有用力,只是不想让她离开。
“想。”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沙哑,回答得斩钉截铁。
“只要是你喂的……多少我都吃得下。”
他摩挲了一下她的手腕,嘴角勾起一抹有些无奈又有些宠溺的苦笑。
“知知,你这是在……惯坏我。”
他叹了口气,身体往后靠了靠,视线却一刻也没离开过她的脸。
“你这么一喂,我刚才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独立自理’的能力,瞬间就废了。本来想着明天就要走了,得适应一下没人照顾的日子……”
他眼神暗了暗,带着一丝自嘲。
“现在好了。这一口粥下去,我怕我回到云溪,连筷子都不会拿了。”
阮念知心里一酸,咬了咬下唇,又舀了一勺递过去。
“那就别想明天的事了。”她轻声说。
“好,不想。”
沈崎稍微往前凑了凑,就着她的手,又喝了一口。这一次,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稀世珍宝。
咽下去后,他看着她,眼神变得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种共犯般的决绝。
“这是我在上海的最后一天。咱们都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道理,也别想明天几点的飞机。”
他握着她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给她。
“今天……这二十四小时,是偷来的。咱们就只管……怎么高兴怎么来。行不行?”
他在把选择权交给她,也是在邀请她。
*邀请她一起,在这最后的时光里,彻底沉沦一次。*
阮念知看着他灼热的目光,感觉自己的脸在发烫,心跳快得要失控。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放下碗,拿起旁边的一块湿润的棉柔巾,动作轻柔地帮他擦去嘴角的汤渍。
擦完了,她没有立刻退开。
她看着他,歪着头,嘴角勾起一抹温柔又带着点妩媚的笑,轻声问道:
“那……沈总现在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