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沈崎那句意有所指的“怎么不提前跟我说一声”,还有那个故意说错的“新婚贺礼”。
阮念知放在桌下的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渗出了细密的汗。
其实在Dan提出“我也想去看看”的时候,她有一瞬间的犹豫。但那犹豫很快就被一种更强烈的求生欲取代了。
她想起了上次在出租车里那颗差点失控的巧克力,想起了自己在深夜因为想念他而失眠的狼狈。
*不能再那样了。*
*如果单独去,那就是约会。带上Dan,这就是社交。*
她需要Dan这面墙,挡住沈崎的攻势,也挡住她自己那颗不争气的心。
她深吸了一口气,脸上挤出一个带着歉意的、却又透着疏离的笑容,开口解释:
“Dan刚来上海,对这边不熟悉,上次他找房子河马哥也帮了不少忙,所以听说我们要去买礼物,他也想一起表示一下心意。”
她看了一眼Dan,眼神里带着一丝乞求,乞求他不要当场拆穿,也不要让大家难堪。
“不好意思啊沈总,刚才有点匆忙,没来得及提前跟你说。”
“沈总”。
又是这个称呼。
沈崎看着她那副急于撇清关系的样子,心里冷笑了一声。
*为了躲我,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啊。哪怕拉个挡箭牌,也要把我们之间的那点暧昧给碾碎。*
但他面上丝毫不显,甚至还配合地露出了长辈般的宽容微笑。
“哦?是吗?”
他转向Dan,眼神里带着几分虚伪的赞赏。
“那Dan你真是太有心了。河马要是知道,肯定很高兴。”
Dan果然如阮念知所料,阳光、自信且完全状况外。
他笑着摆摆手,很自然地在她身边的椅子坐下,甚至还主动拿起桌上的柠檬水壶,先给阮念知倒了一杯,然后才给沈崎倒。
“沈总您太客气了。上次租房的事确实多亏了河马哥帮忙,一直没机会当面谢谢他。这次正好,我也想尽点心意。而且我大学辅修过一点工业设计,说不定真能帮上忙呢?”
他说得坦坦荡荡,眼神清澈,就像一个真心实意想融入未来女朋友社交圈的、单纯的“大男孩”。
他越是这样无害,沈崎心里的火就烧得越旺。
沈崎端起那杯Dan给他倒的水,喝了一口,感觉像喝了一杯黄连水。
“那敢情好。”
沈崎皮笑肉不笑地放下杯子,站起身。
“时间不早了。既然那是‘专业顾问’到了,那我们就走吧。别让店主等急了。”
……
十分钟后。设计师的工作室。
这场“三人行”的买礼物之旅,彻底变成了沈崎的修罗场。
沈崎原本看中的,是那个叫“源远流长”的黄铜摆件。线条硬朗,造型抽象,很有现代感,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带着点冷峻的锋芒。
“这个怎么样?”沈崎指着那个摆件,看向阮念知,试图寻找以前那种无需多言的默契。
阮念知还没说话,Dan先凑了过去。
他端详了半天,很认真地摇了摇头,转头对阮念知说道:
“知知,我觉得这个跟河马哥的店不太搭。”
“为什么?”阮念知问。
“你看,”Dan指着摆件的线条,分析得头头是道,“这个设计太冷了,工业感太强,适合放在那种极简的写字楼或者科技公司。河马哥的店我听你说,是做本帮菜的,重新装修也是想走温馨怀旧又小资的路线。放这个,会显得不接地气,客人看了会觉得拘束。”
沈崎站在一边,脸色有点发黑。
这小子,还真不是草包。每句话都说在点子上,而且每一句都在否定他的品味。
接着,Dan拉着阮念知的手腕——那个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走向了另一个展架。
沈崎看着他握着她的手腕,而她……没有抽回去。
沈崎插在裤兜里的手,死死地捏成了拳头。
“你看这个怎么样?”
Dan指着一个造型像“葫芦”的陶艺作品。那葫芦是暖黄色的,表面有冰裂纹,看起来圆润、饱满,透着一股子喜庆劲儿。
“这个叫‘福禄’,”设计师在一旁介绍道,“是我们老师傅的手工柴烧作品,每一个纹路都不一样。葫芦谐音福禄,寓意好,造型又敦厚,摆在饭店里有烟火气,也镇得住场子。”
阮念知眼睛一亮:“哎,这个确实不错!圆滚滚的,看着就喜庆!河马肯定喜欢这种‘俗气’又雅致的东西。”
她转过头,终于想起了沈崎这个被冷落的“合伙人”。
“沈崎,你觉得呢?”
沈崎能怎么觉得?
他看着他们俩那副“夫唱妇随”的样子,看着Dan一脸“你看我眼光不错吧”的得意表情,他恨不得把那个“葫芦”当场砸了。
但他不能。他得维持风度。
他深吸了一口气,嘴角扯出一抹僵硬的笑。
“嗯……挺好的。Dan的眼光确实……很独到。”
这句话,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
最让沈崎窒息的,是结账的时候。
沈崎习惯性地拿出黑卡,准备递给设计师。在他看来,这本来就是他和阮念知的事,这个Dan只是个外人。
结果,Dan先一步掏出了手机。
“沈总,这怎么好意思让您一个人破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