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说。
“何泽。”苏瓷伸手又想拿一瓶酒,但是想到刚才陈敬柏的动作,她还是收回了手,“我真的把他当师兄。”
何泽是她在S市认识的第一个人,赵如海是第二个。
“我曾经真的以为,我可以相信他们。”
或许是话开了头,又或许是她终于能有一个说话的人,苏瓷难得有一直说下去的欲望。
其实平时也有,只是没人能听。
苏瓷也不信陈敬柏。
但没关系了。
再糟糕的事情她都能应对。
耳边是酒被打开的声音,眼前突然递过来一瓶打开的酒。苏瓷沉默了一下,还是伸手接过来,仰头灌下一大口。
太苦了。
酒精烧得喉咙发涩,眼泪又不受控地往下掉。苏瓷仰着头,疲惫地靠在墓碑上。
“师兄就是个变态。”苏瓷突然又笑出声,笑声扯得喉咙发疼,她不得不弯下腰去咳嗽,陈敬柏伸手替她拍了拍背。
“他根本不是喜欢我,他只是不能容忍一个比他更优秀的人。”
所以他势必要得到自苏瓷,抢走苏瓷的一切,然后毁了她。
“你开车了吧。”
······
三层的小楼一片漆黑,陈敬柏停好车,看见苏瓷仰头看着这栋楼。
“这以前是师兄的地产。”
苏瓷转身,歪着头对陈敬柏笑:“现在已经是我的了。”
站在面前的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指着身后的楼对着陈敬柏炫耀。
“很厉害,恭喜你,苏瓷女士。”
苏瓷突然敛起笑意,她转身低下头,眼泪砸到地上,溅开看不见的细碎水花。
只有开心的眼泪,才能开花,对吧。
“你是第一个对我说恭喜的,下次你来办事我给你打折。”
苏瓷边说边对陈敬柏摆手,走进楼里。
陈敬柏笑着跟上去,手里拿着苏瓷的外套。
“啪”整个三楼都亮了,苏瓷环视一圈,像是个巡视自己领地的国王,她推开一扇玻璃门。
这个办公室在苏瓷办公室的对角,是何泽的。
苏瓷从来都没有进来过。
桌子上还摆着何泽用的东西,柜子里是各种相机,房间最里侧是一个暗室。
苏瓷转身看向跟进来的陈敬柏,她半靠在门上,语气戏谑:“你准备好了吗。”
陈敬柏满脸疑惑,但他还是配合的点头:“准备好了。”
房门打开,室内是一片浓稠的黑暗。
下一秒,苏瓷打开白炽灯,整间暗室暴露在陈敬柏眼底。
他瞳孔骤然一缩,指尖也忍不住蜷缩,陈敬柏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的震惊。
暗室里全是照片,全是苏瓷的照片。
笑的,安静的,吃饭的,工作的,坐在电脑前的,在小区楼下的……
陈敬柏看过一部分苏瓷的摄影集,所以他也认得出,这里除了苏瓷的照片还有苏瓷的作品。
密密麻麻,一张叠着一张,贴在墙上,挂在绳子上。
陈敬柏知道何泽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想到他这么变态。
苏瓷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随手扯掉挂在墙上的绳子,照片顺势脱落,飘到地上。
“他是故意让我看见的。”苏瓷凑近墙面,还有兴致仔细欣赏自己的照片,“这张拍得还不错。”
“他太想控制我了。”
苏瓷一边看一边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也像是解释给陈敬柏听。
“他故意让我看见,想让我妥协。”
“我偏要当没看见。”
“他家里还有一个暗室,比这个更大,照片更多。”苏瓷没去过,这是许音柔告诉她的。
陈敬柏连多看那些照片一眼都觉得难受,再听见苏瓷平静的话,浑身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冷汗都快要渗出来。
“别看了。”陈敬柏伸手,拉住苏瓷的手腕。
她的手腕太细了,还是要好好监督他吃饭,陈敬柏不合时宜的想到。
“阿瓷,别看了。”陈敬柏也不管什么分寸礼节了,不由分说地将她按到自己怀里,手掌轻轻扣住她的后脑勺,不让苏瓷再看这些照片。
“不要难过了,阿瓷。”
陈敬柏不知道怎么安慰苏瓷,或者说他这前二十几年就没安慰过谁。
苏瓷说话的语气很平淡,没有一点起伏,但是陈敬柏就是从她的那双眸子里看见无尽的悲伤和痛苦。
苏瓷在挣扎,她在求助。
无声地,向身边每一个人求救。
她心里反复呐喊,救救我,拉住我,别让我葬身黑暗。
可她一句都说不出口。
但是现在,有陈敬柏在身边。
临走前苏瓷从自己的柜子里拿出相机,关上暗室的灯。
按下快门的一刹那,闪光灯骤然亮起,将整间屋子照得通明,满屋的照片一览无余。
苏瓷早就定好这个作品的名字,
《暗室》
见不得光的暗室,还有被困在无光的暗室里,扭曲的痴狂与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