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敬柏把苏瓷送到楼下,苏瓷坐在副驾驶上,解开安全带,声音很轻:
“要上去坐坐吗?”
陈敬柏抬头,一脸震惊。
“去···去干嘛。”
“······”
苏瓷指尖用力,安全带被按开,顺着滑轨慢慢收回。
“你想干嘛。”
“不···不好吧。”陈敬柏耳根泛红,不自然地移开视线。
“呵。”
苏瓷笑意里的嘲讽太过刺耳,陈敬柏憋着一股气转头看她,但苏瓷已经打开车门下车,慢悠悠走到单元楼里。
“······”
“她是不是在嘲笑我。”
大半夜的,韩千俞接到陈敬柏的电话就已经很烦了,结果这神经病还在这里发疯。
韩千俞翻了个白眼,语气嘲讽:“对啊,嘲讽你呢。”
陈敬柏沉默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韩千俞没听见回答,暗骂一句“犯恋爱脑的狗”,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正在沉思还没想到说什么挽回尊严的陈敬柏,听见手机里传来电话挂断的“嘟嘟”声
“······”
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陈敬柏双手撑在方向盘上,看着楼上的灯亮起来,手指在对话框里反复输入什么,又删除。
楼下的黑车还没走,但苏瓷也不在意,她直接把客厅的窗帘拉上。
下一秒桌子上的手机震动。
陈敬柏:晚安。
苏瓷勾起唇角,指尖在键盘上敲了敲。
车里的陈敬柏抓心挠肺地等着苏瓷的回复,手机猛然亮起,陈敬柏解锁看见苏瓷的回复:
“晚安,谢谢”
嘴角不自觉地勾起,陈敬柏满意的收起手机,开车回家。
方乐敏觉得陈敬柏跟谈恋爱了一样,要么就抱着个手机傻乐,要么就早上出门,到很晚才回来。
他不喜欢顾子曼就算了,项目已经稳步进行,没有后悔的机会。就算顾家鱼死网破想要终止项目也没事,反正现在何家倒了,所有的资源都在往陈家倾斜,可以说陈家根本无所畏惧。
但自己儿子总不能变成一个恋爱脑吧。
苏瓷能一己之力扳倒何泽和自己的老师。
方乐敏佩服她,也很欣赏她。
但这毕竟是自己儿子。
“你能不能管管,你弟那傻样,被别人骗了都不知道。”
陈云谏头疼地看着坐在自己位置上的母亲,只能坐到旁边的小沙发上。
“妈,你别管了。”
“我不管谁管!顾子曼不行当然能换一个,但肯定要一个门当户对的。”方乐敏说完顿了顿,又补充,“我没有说苏瓷不好,但她总归是普通家境的孩子···”
“妈。”陈云谏无奈打断方乐敏,“陈敬柏不是小孩,我们不能他替安排整个人生。”
从前安排,现在不顾他的意愿还是安排,结束和顾子曼的婚约就已经是他的反抗。
他把苏瓷当挡箭牌,结果被骗的团团转还不自知。
陈云谏真觉得这个弟弟被家里管坏了。
不吃一次亏他是不知道社会的险恶,总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大少爷,就没人会不听他的,更别说骗他了。
苏瓷是最好的机会。
方乐敏难得噎住,她靠在椅子上,冷哼一声:“你小心他被苏瓷骗了都还在数钱。”
陈云谏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
“苏瓷和我做了个交易。”
陈敬柏觉得最近家里的人看他的眼神怪怪的。
退婚那事不是都过去了吗,难道他们现在又在憋坏主意?
陈敬柏保持怀疑的态度。
但他还是拎着自己的外套,雷打不动出门去送苏瓷上班。
“你那眼神也太明显了。”陈越给方乐敏端了杯花茶,坐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提醒。
方乐敏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我心疼你儿子。”
爱情的萌芽刚刚出现,就遇见一个高端的杀手。
是杀手,不是猎手。
“说不行的是你,现在心疼的还是你。”陈越小声嘀咕,结果收获老婆一个冷眼。
“太狠了,几个陈敬柏才能玩得过一个苏瓷啊。”
“陈云谏说得对,万万缺少毒打。”
“你说,”方乐敏的思维都不知道跑偏到哪里去了,她一脸担忧地看着陈越,“你儿子知道真相之后,封心锁爱怎么办?”
“···不至于。”
陈云谏从中出力,法院判了何泽五年,赵如海四年。
苏瓷接到电话,通知她去法院的时候很平静,垂着眸,眼神复杂。
有钱果然什么都能干。
如果是自己一个人立案,一年都不一定能有结果。
这才两个半月,已经可以判刑了。
毕竟何家只是倒了,又不是何家人死了,他们只要有能力,就一定会从中作梗。
所以苏瓷很担心,发生和当年一样的事情。
是陈敬柏接苏瓷去的法院,苏瓷神色淡漠,有些空洞的眼神落在何泽跟赵如海身上。
赵如海看起来老了很多,鬓边的白发都变得格外显眼。何泽倒是很平淡,甚至对着苏瓷还能露出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
苏瓷移开视线,不想再看他们。
旁听席上的许音柔看见何泽的笑,不由自主打个寒战。
转头再看着一个人孤零零站在原告一方的苏瓷,许音柔抿唇。
没想到苏瓷做得这么绝,她真的比何泽还要可怕。许音柔不止一次庆幸自己是去找了苏瓷而不是听从何泽的话。
苏瓷离开法院,在外面的走廊上看见王娉。
王娉满脸泪水。
她看起来也老了很多啊,苏瓷停住脚步,一言不发。
“阿瓷。”
“娉姐。”苏瓷蹲下身子,趴在王娉的膝盖上,温柔地笑,“照顾好自己。”
王娉点头,泣不成声。
苏瓷站起来推着王娉出去,把轮椅交到保姆手中。
王娉突然伸手拉住苏瓷的手,苏瓷背对着她没有回头。
“阿瓷,对不起。”
“老赵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你。”
苏瓷看着法院的大门。已经快入冬了,昨天下了场雨,今天却是个艳阳天,从门口能看见外面天光大亮,有些刺眼。
苏瓷仰起头,直视那一片亮光。
“没关系。”
苏瓷觉得自己不在意,她真的不在意。
因为她本来就不信任何人。
“回家?”陈敬柏偏头,看着苏瓷闭眼靠在椅背上。
他没进去,苏瓷不让他进去,所以他在外面等苏瓷凯旋。
“去看守所。”
陈敬柏沉默,但他还是尊重苏瓷的意愿,开车带她去。
一路上苏瓷都没有说话,沉默地盯着窗外。
苏瓷想抽烟,但是她现在比平时更厌恶尼古丁的味道。心里的烦躁也压不下去,苏瓷整个人都有点茫然。
她突然想到父母离开的那天。
当初知道父母离世的消息,苏瓷也是像这样茫然。
十四岁的苏瓷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殡仪馆里。
就像今天她也是一个人站在原告席。
太闷了,苏瓷还没有反应过来父母离世的消息,只觉得这里让她喘不上气。
她跑到门口,抱膝蹲在地上,大口大口的汲取新鲜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