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泽的脚步停下，若无其事地笑着，指了指她身后的柜子，“那个相机好像没见过，你新买的吗？”
苏瓷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R3啊，这不是我刚毕业就买的吗，师兄你忘了？”
“真是看电脑太久了，眼都花了。”何泽干咳两声，端起苏瓷桌子上的咖啡杯，“我先出去了。”
苏瓷看着何泽关上门，收回视线的时候，她敛起笑意。目光落在窗边的小茶几上，那上面是何泽自己的咖啡杯。
······
赵如海是个严肃的小老头，手下的学生几乎个个都是叫得出名的摄影师。苏瓷到的时候何泽已经在书房了。
“阿瓷你等会再去，小泽正在挨骂呢。”赵如海的妻子王娉坐在轮椅上，拉着苏瓷的手，“怎么瘦了，是不是又不吃饭。”
“没有瘦，是您太久没见我了。”
······
“苏瓷来了。”书房的门被打开，赵如海一脸严肃。
“老师。”
“来一趟不容易啊，这么忙，叫你和你师兄一起参加交流会也不去。”老头子越说越生气，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
“你别听他乱说，他昨天看你得奖的作品还乐得睡不着觉呢。”王娉让苏瓷把自己推到厨房去，“我烤了饼干，你走的时候都带着。”
赵如海：······
何泽没忍住在他身后偷笑，被赵如海狠狠翻了个白眼。
“我晚上约了人，就不留这吃饭了。”厨房里苏瓷蹲到王娉轮椅边，捏了捏她的腿，轻声说。
王娉打包饼干的指尖一顿，睫毛轻颤，她笑了笑：“最近越来越不爱来，阿瓷是不是嫌弃我们了。”
苏瓷低着头帮王娉按摩，闻言语气一如既往：“当然不是，最近确实太忙了，闲下来就来陪您。”
王娉轻轻叹气，把饼干的盒子系上蝴蝶结，整间小屋里只剩何泽和赵如海在客厅说话的声音。
“行，路上注意安全，开车来的吗？”
“嗯。”其实苏瓷没开车，但她也不想让何泽送自己。
“走吧，我送你出去。”
“你这是，又要走了？”赵如海看见苏瓷推着王娉往门外走，下意识看了眼挂在墙上的钟，因为不满，语气又变得有些冲，“苏瓷你多忙？吃饭的时间都抽不出来？”
“行了你少说两句，小泽你陪着老头子，我送阿瓷出去。”王娉瞪了眼赵如海，老头子瞬间说不出一句话来。
何泽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苏瓷的背影，漆黑的眸子一眼望不到底。
“行了别看了，人家都走远了。”赵如海看何泽那副样子，没好气道。
何泽慢悠悠收回目光，瞥了眼赵如海，给赵如海看得一激灵。
“你看我有什么用，你自己都留不住人家。”赵如海打开电视，小声嘟囔。
苏瓷走到门口，就不让王娉再往外走了，“我走了，您快回去吧。”
王娉坚持要看着苏瓷离开，苏瓷拧不过她，只好接过饼干盒子。刚走下两个台阶，身后王娉突然叫住她
“阿瓷。”
苏瓷停下脚步，却没回头。
王娉的指尖无意识地攥着腿上的毯子，绒面被捏出几道褶皱，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但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话头轻轻拐了个弯，她声音轻缓，带着几分无奈：“老头子脾气就这样，你别在意，他只是···为你好。”
“为你好”三个字在苏瓷舌尖滚了一圈，说不清是凉是涩。她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扯出一抹笑，声音听不出真切情绪：“天凉了，您快回去吧，我也走了。”
说完苏瓷没再停留，慢慢消失在王娉视线里。
王娉叹气。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她重新扯出笑脸回头看去。
“是小泽啊，你可不许提前走。”
“我还等着老师做的饭呢。”何泽给王娉拢了拢毯子，指尖不经意抚过毯子上的褶皱，毯子再次变得平整。
······
苏瓷到家，随手把饼干盒子放在茶几上，从兜里掏出一直在振动的手机，苏瓷接通电话：
“阿瓷你真是太厉害了，从哪里找的这么好的小助理。”
“招来的。”
对面大笑起来：“行了你，杨灿灿在这适应得还不错，组里人也挺喜欢她的，这下你可以安心了吧。”
苏瓷把外套扔进脏衣篮：“有你我当然放心。”
在花潭镇的时候，苏瓷把杨灿灿介绍给电话对面的杂志主编，郑益。请他帮忙挖走杨灿灿。
苏瓷知道杨灿灿早就接到了邀请，但是她犹豫这么久才答应确实在苏瓷意料之外。
“她在你那也学了不少，做事带了好多你的习惯。”郑益一边打电话还在一边和别人交代什么，大忙人一个，“你说你咋就不用人家。”
苏瓷拿上睡衣关好柜门，“少乱说，你忙吧，挂了。”也不等对面说话苏瓷就挂上电话，把手机甩到沙发上。
擦着头发出来的时候，苏瓷又听见手机在沙发里闷闷的震动声。什么时候开始手机的信息变得这么多了？
陈敬柏发信息没人回，他直接打来电话。苏瓷拿着手机，任由手机震动，也不挂也不接。指尖点开微信的对话框。
十分钟前：“放不方便？给你带了晚饭。”
等电话自然挂断，苏瓷才把毛巾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光脚走到阳台。
苏瓷住在三楼，楼下的路灯亮着，灯光打在黑色的车身上，落下一大片浓沉的阴影。
陈敬柏就立在那片阴影里，黑色长风衣衬得身形挺拔，整个人几乎要和周遭的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指间那一点橘黄，随着他轻抬手腕的动作轻轻晃悠，在暗沉里明灭着微光 。
像是一只闯入黑暗森林的萤火虫。
几乎是苏瓷走到阳台边缘看过去的瞬间，陈敬柏立刻抬眼看过来，他又掏出手机，打完字举起手机对着苏瓷晃了晃。
苏瓷的手机震动了两下：“阿瓷，你下来还是我上去。”
苏瓷的指尖点在屏幕上，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眼里却没有一丝的笑意：“我想吃鸡柳大人，你能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