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简站了很久,久到自己冻得发麻,才看见谢季的视线离开望远镜,仰头看向夜空。
谢季仰起头,看向他刚刚用仪器窥视过的深空。
孟简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或是说些什么,把谢季从这个状态里拉出来。
她走到谢季身边,问,“哥,你看到了什么?”
谢季没说话,把位置让给孟简。
孟简凑上去看,视野中的景象确实很美,但孟简无心去看,她更多的注意力是放在谢季身上。
“还要看别的吗?”
谢季摇了摇头,谢季没再看她,径直走向不远处的石墩子坐下。
石头有些凉,冰得谢季颤了一下。
孟简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觉得自己的这个决定是错误的。
谢季沉默地看向夜空,似是察觉到孟简的无措,“不是说来观星的吗,别傻站着了。”
谢季的声音不大,被风吹得有些散,语气里察觉不出什么,却像一根线,轻轻拉回了孟简有些飘散的思绪和无措。
“那边视野更好一点,”谢季指向一片空地,那里离帐篷有些距离,“去看看吧。”
孟简点点头,朝着他指的地方走,她知道,现在应该给他留些独处的空间。
她走到那片空地中央,学着谢季的模样,仰起头,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向璀璨的星空,可余光却忍不住瞥向不远处的身影。
谢季依旧坐在那冰冷的石墩子上,仰着头,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这片夜景中。
时间在刺骨的寒风中被拉得格外漫长。
她看到谢季抬起手,似乎是想指什么,但手指在空中顿了顿,又缓缓放下。
孟简想,他在想什么?
是在回忆和孟商在一起观星时的场景,还是在质问那个人,为什么没有信守承诺,又或是,只是单纯地在发呆。
孟简无从得知。
她只知道,此刻的谢季离她很近,又离她很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颗流星猝然划过,孟简下意识放轻呼吸,闭上眼,无数念头闪过,最后只化作一句话:
如果许愿真的有用……请让时间,对谢季温柔一点吧。
谢季依旧仰着头,目光追随着流星划过的轨迹,直至完全消失。
然后他低下头,将脸埋进了自己的掌心,时间很短,很快谢季就抬起了头,脸上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甚至于比之前更甚。
谢季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尘土,然后朝孟简走来。
“冷了吧?”谢季问。
孟简点了点头,冻得有些哆嗦。
“那就回去吧。”谢季说。
“不看了吗?”
“……看过了。”
这三个字,谢季说得很轻,像在叹息。
孟简不再说话,默默地跟在后面收拾设备。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依旧沉默。
过了一会,孟简看向谢季,发现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像是睡着了。
孟简又侧头看向窗外,那句叹息般的“看过了”在她脑海里回荡。
是看过了这片星空?还是看过了与那份星空相连、却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孟简不知道,也无从得知。
她开始想,自己的这种想法是不是错的,她想的是帮对方弥补遗憾,其实在对方看来,或许又是一种凌迟。
这个认知让孟简的心猛地一沉,不由自主地又看向谢季。看着他在睡梦中依然紧皱的眉头,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莽撞。
她想弥补的是谢季的遗憾,而谢季的遗憾又是和孟商相关的,可孟商已经不在了。
对她而言,“观星”可能是一个她能努力去帮谢季弥补遗憾的一件事。
可对于谢季来说,是物是人非的尖锐对比,是承诺破碎后无法拾起的锋利碎片,一碰就是钻心的疼。
而她拉着谢季去观星,就像是硬生生把他拉到一面巨大的镜子面前,逼他看清楚那个形单影只的自己,看清身边空空如也的位置。
这不是弥补,孟简想,这是在他尚未愈合的伤口上撒盐。
车子颠簸了一下,谢季眼睫颤动,缓缓睁开了眼,察觉到有人在看他,谢季微微偏过头。
两个人四目相对。
孟简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想说“我不该自作主张”,想说“我以为……”。
可所有的话语都被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成一个愧疚而复杂的眼神看着谢季。
谢季看着她,似乎读懂了她眼中翻涌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不是责备,而是说,不必如此。
而后,谢季重新转过头,看向窗外。
孟简也转过头,她想起出门前谢季的那一声苦笑,想起他拒绝时平淡却又疲惫的神情,想起他站在星空下,孤独的身影。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在弥补他和孟商之间的未竟之事。
现在才恍然,或许对谢季来说,那些“未竟之事”,让它永远留在“他曾答应过我”的这个瞬间,才是对那段过往、对那个人,也是对自己最好的结果了。
强行地去弥补,只是徒增痛苦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