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的时候,孟简回来了。
当时谢季刚刚把炖好的牛肉捞出来,转身拿东西时就见孟简站在客厅里。
孟简看着客厅里支架上的一幅画在发呆,直到谢季的声音响起。
谢季一时怔在了原地,“你……今天没有晚自习吗?”
“有,”孟简面无表情,“我翘了。”
谢季那句“怎么能翘课”在嘴边绕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们这个年纪不就是这样吗,自己以前翘课也是家常便饭。
为了和孟商一起去看电影翘了专业课,为了一个突然的灵感翘过公共课,甚至有时候只因为天气好,也会拉着孟商出去写生。
孟商总是一边跟着他小跑,一边教育他下次不可以这样,可真到下一次的时候,孟商还是会和他一起。
他以前高中的时候杨婉管得严,从来不敢做这些,到了大学,杨婉不怎么管他了,就开始放飞自我了,可能是叛逆,又或许是其他什么。
那时的他,觉得翘课是青春的叛逆,是自由的象征,是漫长人生里微不足道的小事。
所以在听到孟简翘课之后也就没多大反应。
孟简因为什么翘课都好,谢季都不在乎,因为翘课只是人生中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谢季转身把牛肉切了放在盘子里,又从橱柜拿出一副碗筷一起放在餐桌上。
“那就先吃饭吧。”
孟简的视线从那幅画上移开,落在谢季平静的脸上,她其实不太懂画,但画上的那几抹绿意却吸引了她全部的目光。
这幅画就好像是谢季内心深处的写照,从一片干涸荒芜之中,挣扎着,探出了一点点……极其微弱的生机。
这点发现让孟简心头一震,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涌了上来,比今天收到谢季消息时的情绪还要复杂。
孟简点了点头,洗过手之后在餐桌前坐了下来,安静地吃着饭,思索着接下来的话要怎么说出口。
她今天之所以逃课,是因为她想带谢季去看心理医生。
其实孟简是没这个打算的,之前也带谢季去看过,但谢季都不配合,不是低头沉默就是情绪崩溃。
但看到谢季发的消息,孟简想,再试一次,万一呢,万一就成功了呢,万一……
抱着这个念头,孟简逃了晚自习,飞奔回了家,直到看到画纸上零星的绿意时,孟简觉得这次,真的有希望。
吃得差不多了,孟简放下碗筷,叫住了要往房间走的谢季。
她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环境里格外清晰,谢季停止脚步看向孟简。
“我给林医生发了消息,预约了晚上七点的时间,我们现在过去时间刚好。”
思来想去,最后孟简还是选择了最直截了当的方法。
谢季一时间顿在了原地,没什么反应,但是思绪却飘到了前两年。
那时孟简一直不放心他的精神状态,就预约了心理医生,谢季为了让她放心就答应了,可看了两次谢季就不愿意去了。
因为……林医生,那个温和的中年男人总能轻易地揭开他内心的伤口。
之前的几次,对谢季而言,不亚于一场场的凌迟,在他已经腐烂生蛆的伤口上再次撕开,然后撒一把盐。
谢季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想要拒绝,想要逃回自己那个安全、黑暗的壳里。
一次次地扒开他的伤口,这种感觉太痛了。
可是……
他望向孟简,看着孟简紧张的眼神,想起他答应过孟简的,可……
谢季的视线又看向别处,然后就瞥见了自己下午画的那幅画。
最后,谢季艰难地点了点头,答应了孟简。
孟简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利索地收拾碗筷,穿上外套,站在门边等谢季。
谢季动作有些迟缓,拿起外套,一颗一颗的扣扣子,像是在为自己拖延时间。
可扣子很快就扣完了,谢季只好走出了对于他来说较为安全的屋子。
林医生也在附近住,孟简和谢季两个人去了林医生家。
这不是第一次了,但却算是谢季比较配合的一次。
林医生看到两个人过来,温和地笑了笑,他没有对孟简的临时预约表示诧异,示意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下。
他声音平缓,如同以往每一次的开场一样,“谢先生,最近感觉怎么样?”
谢季平静地回答,“还可以,出去了两次,还捡起了画笔。”
其实只要林医生不提起孟商,不提起之前的事,谢季都会很配合的。
“哦,那画的什么?”林医生也知道这个道理,没有问什么,只引导他继续说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