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想快点结束,回到哥谭,回到迪克的身边。
...
老人没有回来,夜深的见不到任何物体的轮廓,奈亚离开了这里,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捧着褐色豁口的水杯,抿了一口牛奶。
有点冷,我裹紧毛毯,茫然地走出去。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离开那个温暖的地方,也不知道为什么离开,我只是顺着本能往前走,一直走。
我要到哪里去?
我能去哪里?
天上明亮的星星躲到哪里去了,没有光照亮的前路,我还是走的那么稳当。
上坡,碎石,跨过去一节白骨,我低头,骨节布满划痕,细小的碎肉挂着,一看就牙口不好没吃干净。
我按住饱腹地涌上喉咙的肉味,腥气弥留不散。面前的树丛被拨开,老人倒在地上,红色的,像溪水侵染碎石,一点点流向我,左侧草堆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
我扭头,一个嘴角叼着肉块,汁液丰沛的水侵蚀他的衣摆,瘦瘦高高的,黑发绿眼睛小孩望向我。
凉意窜入咽喉,呼吸被扼住,我大张大口呼吸,吸气,吐气。
小孩消失了,衣摆濡湿的贴近皮肤,一股饱腹的恶心涌上口腔,腥的、臭的,一股脑全吐了出来。
眼睛模糊的看不到吐了什么,胃里还在翻涌着往喉咙钻,仿佛他们还有生命,试图逃离这座人类的囚笼。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好痛苦。
四肢虚脱到失去力气,小小的手掌撑不住地面往一边倒去。
‘嘭’
“唔...”
胃像个开了闸的水坝,止不住的痉挛。
一定会很丑的,幸好没有人看见,幸好迪克不在。
有点想念他。
乌云压的很低,很低,它没有雷鸣,也没有闪电,只是突然的下起雨来。
先是一滴,一滴,随后是淅淅沥沥。
鞋底踩踏起的水珠溅向裤脚,奈亚蹲下来,捧起我的脸。
她空洞的双眼,一只只细小的触手弯曲着爬出来,扒住她的脸颊。
奈亚的人脸皲裂,红唇吐出更多的触手,彻底撕裂了这张脸皮,露出一团柔软粘稠的肉块。
祂笑出声,细小的,逐渐越来越大。
“为什么要吐出来呢?多可惜啊?”
“你饿了好久。”她抱起我,雨水滴入我的眼球,眼膜被外物入侵泛起酸涩感,一眨流下的不知道是眼泪还是雨水了。
我张开嘴,迎接落下的雨滴,洗洗我的嘴吧,洗洗我的胃吧,洗掉我的一切。
洗掉我。
奈亚将我摔进石板里,石块凹陷了一点,四周稀碎的肢体,被水冲刷着往我的方向流动。
我挪动手臂,很疼,扯动一次酸涩的感觉便迷糊眼睛一次。
我爬出了石板,奈亚转身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中。
降的勤快的雨水停了,阳光撕裂厚厚的云层落在这片草地,地面干净整洁,青草随风摇曳。
...
“怎么了嘛?林恩?”安娜狐疑的打量我,我只能扯上惯用的笑脸。
距离上次事件,已经过去了四年,奈亚没有再出现过,我擦过眼角,她的眼睛却在我这里。
醒来后,我就在哥谭的医院,对外是曾经自己贪玩逃离孤儿院的小孩,而赛娜·罗斯德是好心收留我的人。
我回去过莱克顿孤儿院,苍白整洁的墙面脱落,屋顶漏洞,门也生锈上了厚重的锁,是罗宾和蝙蝠侠查出了问题,才被一锅端掉。
我想,中间没有奈亚插手,甚至没有奈亚,孤儿院会不会更早被发现都未可知。
哥谭终究还是蝙蝠侠的哥谭。
恢复正常上学的日子很枯燥,唯一的欣慰是能看到罗宾的成长,他已经不是孩子,成为了一个出色的大人。
蝙蝠侠的罗宾还是个小个子,神秘的哥谭传说,罗宾是个小矮人。
而蝙蝠?
蝙蝠是暗夜恶魔,他统领着矮人王国,保护着哥谭?
哥谭小孩都不会喜欢的童话故事。
我边走边看报刊,已经很注意了,还是撞了人。
自从中东一趟,感知敏锐到一点细小的动静都会吵醒我的地步,我已经很少有注意不到的情况。
“林恩?”
我以为,我以为不会再见面,他已经毕业了,他不可能会来。
我也变得不一样了,怎么会被认出来的呢。
怎么认出来的呢?
我迅速低头,闷闷的应了一声。
我本可以不回应的,我可以假装不认识,我现在跟过去的区别多大啊,就算是感觉,被人否认的时候也能拖点时间。
可我有点舍不得,我太想他了。
想了好多年,再说说话吧?
反正不会再见面了。
我迅速的说服了自己。
“好久不见。”我笑起来,我的笑容一定很好看,也一定很令人怀念。
这样才能说服我,迪克眼里的水雾是对儿时玩伴失踪的愧疚,不可能有更多的其他。
我总是对他抱有各种幻想,总去描摹他可能得回应。
总是无法说服自己。
我主动攀谈,说起这些年去过的地方,说起养母,说:“我过得挺好的,多亏了外出走走,我都能说话了。”
“你还好吗?”我先了解更多他相关的事,他的这些年。
迪克分享欲上来,他侃侃而谈这些年的变化,我认真的看着他。
黑发还是那么支棱,乱乱的,眼睛更亮了,事业的上升期很好的让他变得充实,整个人都不怎么压抑了,也许只是累的也说不定。
五官都长开了,骨相真的很优越,特别是眼睛的轮廓,儿时偏圆的顿感不见了,成年人的魅力吗。
我也能很自豪的说,我可是看着罗宾长成夜翼的。
他说到布鲁斯又领了个孩子,这个时期是,杰森·陶德。
迪克嘴里抱怨着:“那小子,相性不太合,太叛逆了。”
看来磨合的不错,比一开始的尖锐好多了,真遗憾错过了这么多。
“你很喜欢他。”我戳破迪克的口是心非,一开始一定是愤怒的,现在他也乐在其中,对迪克来说,有个弟弟照顾和做个好哥哥都让他跃跃欲试,这不代表他不会跟弟弟争吵,毕竟迪克也不算个大人。
迪克不好意思,别开了脸,他缓了一下,面对直球,迪克的适应还有点低。
“不错。”
真坦诚。
芭芭拉垂下眸,不知在想什么。
我的笑收敛了点,芭芭拉全程没说话,这令我有点不安,这种感觉比独自面对奈亚的时候,更糟糕。
只希望不会看出什么,蝙蝠系的敏锐很麻烦,迪克?
迪克只是情感偶尔会先跑到理智前面,等他回过神会更难缠。
异状会藏不住的,那太丑了。
我想结束话题。
“社团活动。”我让迪克望向课程表,他哂笑挠挠头,“留个电话?”
他的眼睛没离开过我,这令我有点满足,这样的满足在舞台三个人的情况下,令我的心底泛起难堪,忍不住的想:有些情感真的不合时宜。
我和迪克交换了邮箱和fb,彼此都没有停留的离开。
...
迪克踩到前方枝叶的影子,记忆中的身影与眼前摇晃的树影重叠。
他想起儿时爱躲在孤儿院门口树下玩的小林恩。
对比现在的林恩——迪克胸口有点闷,重重地喘不过气。
他过的不好,皮肤很白,毫无血色的那种惨白,身形也很瘦,骨架很长,肉太少了包不住。
还有那双金色的眼瞳,他记得林恩是绿眸,湖水的那种绿,更透亮一点,更圆,更大,眼里只有他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