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投在我的脸上。
“好温暖。”
我好像能说话!
我猛地睁开眼,正午的阳光热烈的进入视网膜。
树梢上胖墩墩的小鸟歪头叫了两声,扑棱两次短短的翅膀,爪子一蹬飞向高空。
震掉的绿叶子落到我的脸上。
好像还有一股香味,深呼吸,啊,是蒜蓉炒肉。
我茫然地爬起来,狂奔向味道浓郁的方向,为什么会是这个?
我回来了?
我回到前世了?
难道一切都是一个梦?
大门没关,我冲了进去,厨房就在眼前。
我不想靠近了。
高度不对,房屋的陈设不对。
不是孤儿院,不是家,不是密西西比。
是哪里,我在哪里。
厨房门推开,一个麦色皮肤的女人端着一大锅的东西放到桌上,我看不到她的脸只能看到大腿,中东人?
那锅的蒜蓉香近距离闻着,好鲜。
“醒啦,那就来吃吧。”
我被托起来,丢进椅子里,椅子晃的两抖。
一个卡通小碗盛了玉米糊糊,还有一小盘的大杂烩。
“你只能吃这么一点,不然会把新生的胃烫伤的。”女人坐我对面,推过来一碗汤,“小心点吃。”
这次我看到了她。
麦色的皮肤,黑色的长卷发,金色的瞳孔,以及她指尖不停拨弄的骰子。
“你是,奈亚拉托提普。”
“是妈妈哦。”
我的尾音淹没在她自信的笑容里,明明是没有温度的眼睛,笑得那么像生前的母亲。
“很像吧。”
奈亚挽过鬓角的发丝,低头喝了口汤。
动作也好像。
冰冷的感觉撅住我的心脏,呼吸突然好艰难,视线在变得模糊,耳中金属嗡鸣震震。
喘不上气,胸口像被堵住的下水道。
“最好冷静点。”奈亚点点我,“再找一具还温热的身体可不容易。”
我按住儿童座位的扶手,强迫着放空大脑,什么都不去想,呼吸稳定了下来,身体地颤栗也平息了下去。
我识相地端起碗,这期间奈亚的眼睛没离开过我,做的任何动作都会引起她的注意,这感觉让我不适,也仅仅是不适。
我躺在庭院的儿童椅,阳光温暖,绿色的草地点缀着不多的郁金香,鸟鸣也是,它带了几个同伴回来,在树上开起演唱会。
我睡了一个安稳的觉,梦里什么都没有,只是醒来空荡荡的,天也黑了。
突如其来的恐惧席卷心脏,我趔趄的跑进黑暗的屋内,客厅只有一盏小小的黄灯照亮茶几上的咖啡,奈亚翻着一本老旧的书籍。
我想靠近她。
我想去到她的身边。
身处黑暗中的我,想离开这里,来到灯光下。
奈亚斜看我,她伸手挥了挥,我的腿不听使唤的奔到她的手边,奈亚摁住我的头发,轻轻抚摸着。
“要抱抱吗?”我连疑惑都没有,趴入她温暖的怀抱。
被拥抱的感觉,好舒服。
我再一次陷入梦中。
...
司机平稳到达机场,奈亚穿着干练的作训服,也为我换上同款,她说:“我接到个有意思的单子,你就陪我去中东一趟吧。”
这就是我们坐上飞机,离开哥谭的原因。
透过窗户望去,云朵被机翼碰散,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它会再一次聚拢的,或许还会换个地方,云还会是云吗?
“你最好睡一觉,等到了地方,可没时间让你休息。”
奈亚用毛毯盖住自己,连脑袋都不放过,我伸手扯下:“不要遮住头。”这太奇怪了。
奈亚笑眯眯的凑近:“担心妈妈吗?”
无法反驳,她不仅是我的衣食父母,还是法律上的母亲,户籍本上显示着,坎特·罗斯德,母亲,赛娜·罗斯德。
把它藏进夹层里,这是现在唯一的身份了。
要是丢了,就回不到哥谭了。
...
“安全着陆,坎特,来妈妈这里。”
我走到她身边握住她的手,她惊讶地低头,我说:“你没必要做人类会有的表情。”
“我的破绽很明显?”
我直视她的双眼。
“眼睛?”奈亚若有所思的摸到眼角,“瞎子会更好吧。”
她下了结论,亲手挖了眼睛,链接眼球的肢体涌出大量的鲜血,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洇湿了衣襟,兜不住的滚到地上,我的脸也被溅上了。
幸好带了手帕,我擦掉,递给她一条。
周边的人群开始回神,发出惊恐的尖叫,他们横冲直撞地逃离这里,只剩我和奈亚。
她把眼球塞进我手里。
“要保管好啊,我还有需要的。”奈亚用毛巾擦干净,换好衣服,跟没事人一样赶往目的地。
只是美丽的脸上,眼睛的部分微微凹陷,一看就少了什么。
我小心地取出保鲜膜,分开装,希望没有冰箱也有用。
一路从石板地面,踏进泥沙地,碎石,枯枝,衣服的残片,鞋子,碗筷,还有小孩。
瘦瘦小小的,断了一条手臂,一只腿,趴在地上,血迹都干涸成为泥路的一部分。
他腹部底下一朵小小的菊花冒了个头,这种路边随处可见的东西,正汲取着某种养分,茁壮成长。
“尸体是植物最好的养料。”奈亚笑着掐下菊花,“这也算是生命的延续,你说是吗?坎特。”
我无视了她,沿着道路往上爬,那朵菊花被别入我的耳侧,奈亚笑着:“你可真好看。”
我们到了一处小屋,石墙干净整洁,走近能看到湿漉漉的水珠,有些缝隙里还有黄白色的虫子在爬,这附近的水珠都带着粉色。
屋门打开,一个佝偻着背,眼神像刀的老人,用他嘶哑的嗓子问:“赛娜·罗斯德?”
“是我。”奈亚笑盈盈倒出一颗新型号,老人的呼吸一滞。
空气换了几轮,老人再一次开口:“我需要点时间。”
奈亚满意的连同布袋丢过去,她按住我的肩膀,用力推了一下。
我踉跄的停住,他本就不挺直的背,更弯了,枯瘦的手掏掏口袋,拿出一颗皱巴巴的糖,递到我面前。
“谢谢。”我接过道谢。
奈亚补了一句:“我的儿子,坎特。”
老人原本缓和的肌肉紧绷,他原有的好脸色只剩下冷硬。
“你们进去坐坐。”
老人走后。
奈亚舒服的窝入沙发,她揪住我的脸颊。
“你对这里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贫穷,战争。
我学她窝着睡觉,我并不想跟她讨论任何相关的话题。
醒来入了夜,老人没有回来。
屋内的灯开启,线网藏在墙角的缝隙处,密密麻麻的堆叠着。
这里还通了电吗?
奈亚吃着不知道哪里变出来的汉堡,我的肚子上也被放了一个。
一口下去,是熟悉的味道,迪克带过的那家。
毫无方向的情绪像找到出口的死水,一股脑往里涌,愉悦的情绪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