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厮向来有些惧怕霍昭,只好哆哆嗦嗦地回去通报,过了不多时,又哆哆嗦嗦地回来:“少爷出门了,不在......”
霍昭往门里大喊道:“伯辰兄,我这次真的是有非常要紧的事,麻烦见我一下,伯辰兄,拜托了!”
见许久没有应答,霍昭渐渐冷却,打算离开。
“必魁兄!”
霍昭猛地转身,见黄伯辰从门缝里扒拉出来,一脸不忍地看着他,眼底倒是装着几分情谊。霍昭像是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忙攀住黄伯辰的肩膀:“伯辰兄,帮我个忙。”
黄伯辰有些勉强地看着霍昭,挣扎了半天才开口道:“......你说。”
霍昭将装有纸证的信封塞到黄伯辰手中:“这是我抄录的一沓纸证,是关于我爹那个案子的证据,麻烦伯辰兄让伯父帮忙转交给大理寺卿汪应岳汪大人,他......”
“必魁兄!”黄伯辰打断道:“常固桥一案牵扯的人太多了,又是陛下重点关注的案子,能在这个案件中自保其身都阿弥陀佛了,我怎么能让我父亲滩这趟浑水?”
“不是,那你......”
“除了银子,我什么都不能给你,”黄伯辰从腰带揪下他的钱袋,塞进霍昭的衣襟,“我现在已经萌父荫进了国子监,以后也不常住在这里了,必魁兄,好自为之吧。”
黄伯辰说完这句话就往后退了几步,霍昭被抛在原地,心情复杂。他一边感叹黄伯辰不似张天俸那般薄情,对自己还留着几分情面,一边又悲观地发现自己在京城呼朋唤友了三年,如今居然落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但设身处地地想,能不顾自身安危和利益帮助他人的人,世上又能找出几个呢?
霍昭喉头苦涩,一句客套的话都说不出,整日的碰壁让他心灰意冷,只想赶紧离开,黄伯辰却在身后晃着手里的信封喊道:“必魁兄,你的东西!”
“扔了吧。”霍昭头也没回。
“好。”黄伯辰握这那沓抄录的纸证,看着霍昭的背影,慢慢地撕成两半......
霍昭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行尸走肉一般跌跌撞撞,连日以来绷着的心弦化作经久不衰的眩晕,挫败感如潮水般袭来,他感到一阵脱力,忙撑在街旁的木桌上,汗水密密麻麻涌上了额角。
“小伙子,你没事吧?”一个中年男子递给他一杯茶。
霍昭这才抬眼,见这是一个外摆的铺子,接过茶嘬了一口:“没事,正好有些饿了,老板,来碗汤面。”
“好嘞,您请坐。”老板乐呵呵地来到灶前,经过旁边桌时,对一个正在吃面的男子问道:“够吗?再给您添点?”
胡一庭放下筷子,微笑着摇了摇头,而他的目光却落在了霍昭身上。
他俩隔着一张桌子相对坐着,胡一庭见过跋扈的霍昭、得意的霍昭,却没见过这样的他。
像是被雨淋湿的墨画,被冬霜打了的傲竹,本来深邃得清晰的五官被疲色柔和,鲜明得张扬的肤唇也被失意模糊。看上去......怪可怜的。
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像霍昭这样以取笑他人为乐的人,这样纵情声色、不务正业的人,有什么值得可怜的?
应该是和霍丛山夜谈的缘故,他才会对这个曾经戏弄过自己的人生出了些许怜悯。
然而就在这短短一瞬,霍昭对上了他的目光。
出于心虚,胡一庭赶紧别开。
没想到霍昭却对他笑了笑,像是碰着了一个多年未见的熟识一般坦然,只不过配上他疲惫的脸,显得格外苍白。
胡一庭不得已点头回应,又赶紧低头挑着碗里的面,或许是几次交锋,他都在霍昭面前占了下风,他下意识有些羞愧。
但其实胡一庭很想告诉霍昭一些事,正酝酿着如何开口时,一碗面落在了他的眼前。
“下雨了,那边没棚,挡不住,和你一起坐,不介意吧?”
胡一庭摇摇头。
两人就这么低头默默吃面,噼里啪啦的雨声成了舒缓的伴奏。
若是依霍昭爱拈花惹草、爱耍嘴皮子的性格,遇见这个“老熟人”定是要调戏一番的,可如今他心里挂着父亲的案子,也收敛起了误人子弟的心性,连眼神都安安分分地只在面碗里打转。
“走了。”霍昭乱七八糟地将面塞进肚里,连是咸是淡都没尝出来,毕竟目前食物对他来说,只有填饱肚子这一个意义。
他放了几个铜板在桌上,用指节扣了扣桌面:“老板,麻烦把这位仁兄的账一起结了。”
推开凳子起身,打算离开。
“等下!”
霍昭回头,见胡一庭慌慌张张地起身。
“怎么?”
“你想知道关于你父亲的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