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他看着十一笑起来,“你从来没有体会过‘做不到’这种无能为力的痛苦吧?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你是个天才。”
无为子贪婪的、嫉妒的、含恨的目光扫过十一:“你身上这厚重磅礴的真元,可能连那些隐世宗门里的大多数长老都比不上。在这种灵气衰微的环境里,天道居然还是偏爱你!”
半晌,无为子摇摇头,声音疑惑:“那书生是个傻的,被浊髓害成这样,死前居然都无怨无惧无悔。你呢?你天生就没有这些情绪吧。那你是什么呢?你到底是什么呢?”
阳景不想听他再说,长剑出鞘直劈向无为子面门,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挡了一下,居然反弹回来!
十一双目紧缩,立刻将人扯开,阳景却还是被自己的剑气所伤,右臂上的月白衣衫裂了一道口子,布料立刻就被血浸透。
无为子看向阳景,神色怜悯:“我早说过,不要冲动。”继而他突然低低笑起来,笑声愈发癫狂,“你越愤怒、越急迫、越痛苦,我就会越强大,越无法战胜!”
无为子仍旧站在原地,明明十一的真言律令被化解,阳景的剑气被抵挡,可他全身却在被血色淹没。
无为子干枯皱缩的皮肤被粘稠的黑血包裹,那些血液像是活物般流过他身上的每一寸褶皱,游走过他的四肢百骸,最终汇聚于胸前,凝聚成一颗纯黑的血珠。他心口处的皮肉开始自行熔解、坍缩,一点点将那颗珠子容纳进心脏。
无为子感受到身上重新充盈的力量,舒爽地喟叹:“死有什么可怕的?失去力量、重归凡愚,才是最最不可饶恕之事。”
他看着重伤的二人,眼中是悲悯与狂热交织的扭曲光芒:“好奇吗,浊髓珠是怎么做成的?”他的喉咙似是被血呼住,声音越发喑哑,“是鲜血、浊髓与恶念的混合啊。”
无为子伸手抚上心口:“如今,我的血、浊髓之力、我的不甘、怨恨、痴妄……皆以我身为炉鼎,熔炼于此心!你毁了引秽痕又如何,那书生不顶用又如何?我自己便是愿力最大的生产者。”
“我!便是渊主所需供奉之力最好的容器!”
无为子一点一点朝着他们走近,十一身上刚刚沉寂的真元又开始沸腾,争先恐后地从他右肩伤痕处逸散出去,直涌向无为子,却如泥牛入海,阻挡不了他一丝一毫。
“你本就气血两亏,来这之前又消耗了不少。”无为子的声音里恶意深重,“哪怕你真元磅礴,又能撑到几时呢?”
阳景能感觉到十一抓着他的手在脱力,怎么办,现在该怎么办?
思绪纷乱之中,阳景心间突然注入一点清明。那被小心挂在脖颈之上,坠在胸口的龙鳞第一次主动彰显了自己的存在。温和的灵力如水波般扩散出来,修补了他受到冲击的经脉,治疗了他被剑气割伤的臂膀。在这之后,竟顺着他与十一身体接触的位置,源源不断地流入十一体内。
十一只觉得整个人仿佛突然被一阵清风包裹,快要枯竭的经脉被细雨滋养般重新变得丰润。注入体内的灵力自动转化为真元,再顺着经络汇聚于右肩,从那伤痕处逸散而出,涌向无为子漆黑的心口。
十一有些涣散的瞳仁骤然凝实,握住阳景手臂的力量恢复。
他上前几步,与阳景并位而站。
无为子前进的脚步微不可查地停滞一瞬,十一声音清越如钟:“那便试试,我究竟能撑到几时。”
危机感骤然涌上心头,无为子目光锐利,双手拢于胸前,不多时,一个巨大的黑色雾团便在他掌心之中浮现。无为子毫不犹豫,立刻将那黑雾朝着十一打去!而他本人,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闪身至阳景身前,右手直取阳景心脏!
就是这里!那诡异灵力的源头!
阳景双目紧缩,长剑格挡住无为子尖利的爪,千钧一发之际调动真元在胸前筑起屏障,躲开这一击。
十一一把将阳景拽至身后,左手朝黑雾挥出一团白光。白光撞进黑雾之中,被完全吞噬。
无为子一击不成,攻势更猛。看到十一的攻击被黑雾化解,他嘴角提起,手中慢慢凝聚起下一个雾团。
他不知道那二人是怎么做到的,以至于十一压制他体内魂种的真元再次丰沛,毫无枯竭之象。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
无为子身形鬼魅般游走于始终臂膊相抵的两人之间,趁着十一对付黑雾,便找机会攻击阳景。本以为这人只是个刚刚入门,不足为惧的破绽,却没想到此人战斗本能极高,几次危机险境都被他一一躲过。
而另一边,他打出的所有黑雾,虽然都将白光吞噬,却也在这之后全部停在原位,失去了攻击力。
无为子额角低落一大滴汗,魂种的力量在真元压制下渐渐消散,他快到极限了!
就在这时,十一原本一直拉着阳景的手松开了。在阳景错愕的神情中,十一双手飞快结印,口中念念有词。
他目光炯炯,紧盯着之前那些吞噬白光的黑雾。最后一步完成,指尖相扣的刹那,十一清呵一声:“破!”
只见那些停滞不动的黑雾骤然从内部炸开,白色光点如星般散落,割断了纠缠联结的雾气,又瞬间凝为云状,将四处逸散的黑雾包裹。
十一嘴角流下一丝鲜红,将凝于掌心的法印射向白云。
法印触抵的瞬间,那团云絮表层荡开细碎的金纹,不过瞬息,金纹便如蛛网般崩裂——“轰”一声巨响,云团炸作漫天光瀑,如落一场星雨。
极其强烈的冲击力将那顶天的药架震碎,悬于其上的“仁心”匾额坠落,重重砸在被气浪掀翻倒地的无为子身上。
“咔嚓、咔嚓”,匾额下发出诡异的声响——
以无为子自身为祭的浊髓珠,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