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那么聪明干什么?”纪笙轻拍伏在怀中哭泣的女子肩头安慰着,“一直当我死了不就成了。还追到这来……”
说完他咳了两下,单薄的身子跟着微微颤抖。
芸娘似是被这动静惊住,想到纪笙病体难支,身上还又添新伤,连忙止住哭泣从他怀中起来,三两下抹去泪水,换了动作轻轻搀扶着人,嘴上说的话确是质问:“你不愿意换住处,也不肯要我的钱,宁可被流氓欺辱至此也不找我,就这么嫌弃我?不想跟我扯上关系?”
“瞎说。”纪笙轻笑,“我怎么会嫌弃你?”
“那你听我的,咱们去万寿宫看看,等治好了,我带你回王城,王爷他……”
“小芸。”纪笙打断她,问道,“王爷待你好吗?”
芸娘微顿,一时没有开口。
纪笙没有再问:“你向来是有主意的,我相信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既已有了新的去处,何必再入这趟浑水?”纪笙叹了口气,“这世间并非那么简单,我们不是早就知道了吗?付出代价,换得安稳就够了。万寿宫有这等通天本领,别人不清楚,你我还能不知其中定非凡俗之力吗?”
芸娘攥紧了他衣袖那点轻薄的布料,似是在极力控制心中已然决堤的感情。
她声音颤抖,几欲嘶吼:“那你就忍心,忍心让我眼睁睁看着你在我面前再死一次?”
纪笙没有说话。
芸娘深吸口气,再开口时已经没了刚才的失控:“就是因为太清楚你这‘病’非人力所能为,我才只能寄希望于它!”
纪笙一声叹息:“你不该找我。”
“可我已经找到你了!”芸娘的泪大滴大滴地落下,“我曾经蠢过一次,就害得你变成今天这样。现在,机会摆在眼前,我想救你,我要救你!”
芸娘晃了晃纪笙的手,挤出一个撒娇模样的笑:“无为子真的治好了很多人,我细细打听过的。我们去试试,就试试好吗?”她说着又发起誓来,“我保证,一旦发现问题我们扭头就走,我,我就此认命,绝不再多说一句。”
沉默片刻,纪笙拍了拍她因为紧张而僵硬了很久的胳膊,轻轻笑了:“好。”
阳景看着两人约好明日辰时在万寿宫门口相见,正想跟上去到聆音阁再探查一番,一只纸鹤轻飘飘地落到他耳边,清冷如泉的声音传出来,驱散了正午的热意。
“你那边如何?”
阳景顿了顿,自然答道:“有些发现。”
“好,师兄那也差不多了,顺安酒楼见。”
纸鹤从耳边飘落,阳景看着那抹白色欲伸手去接,却见其化作微光,慢慢消散。
阳景突然像是被什么吓到了,竟呆愣愣地追着光点空握几把,神色慌张,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蠢事。
他低了头,伸在半空中的手收了回来,隔着衣服轻轻摩挲两下胸前坠着的龙鳞,片刻后才整理好心绪往顺安酒楼走去。
“还真是那个刘老爷?”
十一点头。
“看来我们运气不错。”小六神色稍松,“作为第一个被救治的人,想来他那的消息不少。”
现下正是饭点,一楼散座早已座无虚席,临窗的乐台上,两名乐师正抚弦吹箫。琴音清冽,箫声婉转,与鼎沸人声混合在一处,好不热闹。可这满堂喧嚣却丝毫没有传入十一师兄弟三人所在的雅间。
阳景说道:“我这关于无为子的东西不多,不过意外碰上了两个明日打算去万寿宫治病的人。”
“嗯?”小六好奇道,“医馆小伙计说这三个月里顺安镇符合条件的基本都往万寿宫跑过一遍了,虽然真正被无为子看中进行医治的不多,但最近应该没有镇里人再去凑热闹了才对。你碰上的是什么人啊?”
“一个书生,应当是姓纪,还有聆音阁的芸娘。”
小六瞪大了眼:“纪书生?可是身穿破旧白衫,右脚微跛,脸上还有伤的?”
阳景一听这描述也有点诧异:“正是。”
十一问道:“师兄,你认识这个人?”
小六摇了摇头:“我不认识,但是早上去医馆时正好碰上他买药。听阿银说也是个可怜人,身患绝症、孤苦无依的,昨晚撞上了地痞流氓,辛苦钱被抢的分文不剩就罢了,还挨了一顿好打。今天的药钱都是阿银给垫的。”
十一想起阳景说杀“王八”的原因,向他看去。
阳景微微点了点头。
“可不对啊。”小六没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疑惑道,“我用小十一得病的事试探阿银时,他专门提到纪书生不符合无为子的规矩,没有痊愈的希望了。他要是跟那芸娘认识,怎的没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