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景内府那团被血线困住的黑气正在拼命撞击牢笼,原本密不透风的红线看上去马上就要被撞得支离破碎。一些细小的邪气从被撞开的缝隙中逃脱出来,顺着经脉四处游蹿,果真有一丝沿脊柱上行至大椎穴。
“不舒服怎么不说?”
阳景从十一拉住他开始就像被施了“木偶人”,刚刚还滔滔不绝的嘴巴闭得死紧,好歹身体没有太过抗拒。
“我真元流失的毛病在见你第一面之前就有了。哪怕我什么都不做,真元都在每时每刻流失着。”十一缓缓给阳景输送真元,“修炼的真元就是拿来用的,什么叫浪费宝贵的东西?”
十一动作不停,接着发问:“你又是哪种人?”
在阳景的印象中,除了讨论修炼和罔离,十一好像还从来没有一次性说过这么多话。
“心头血确实不太一样,大量损失后恢复起来没有修炼真元那么快。”十一感受到阳景肌肉渐渐放松,知道是真元安抚起了作用。他把右手从阳景手腕上收了回来,接着在左胸口连点几次,做了一个向外拉的动作。
阳景起初不明白十一要做什么,但当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重,十一胸前渐渐凝起一团鲜红水球时,他骤然慌了神。所有尖酸的嘲讽、伪装的恶意在这一刻都被名为“恐惧”的利刃击碎。
他挣扎着就要坐起来,声音是有点变调的嘶吼:“你干什么!”
十一用空闲的左手压住他:“血缚阵不是完整的阵法,每月都要维系一次。本想明晚也等你睡着再做,现在看来是等不了了。”
什么叫不是完整的阵法?什么叫每月都要维系一次?
阳景眼睁睁看着十一因为失血过多脸色越来越苍白,压住他的那只手看似强势,其实根本使不上什么劲。但他不知道十一抽取心头血用的是什么法子,生怕他因为分心功法出岔子受到反噬,只好先顺从着重新躺下。
“你这是做什么?你以为这样我会领你的情?”他想让十一停下,不能动手便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还是说你们自诩正派的人就喜欢干吃力不讨好的事?‘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师傅没教过你?非得养虎为患到我利用完你们要杀你的那天再后悔吗?”
十一对他那些刺激人的话充耳不闻,动作不停只是轻声叮嘱:“这事只有师兄知道,在师傅面前你可别说漏嘴了。”说到这他竟然还微微笑了下,月光把他的带笑的脸照的像块清透的玉,“最近应该也就这一件可以告的状了,师兄跟我说好帮我瞒着的,不然师傅们又要唠叨。”
“十一!”阳景好像被眼前这片刺眼的血色困住了,以至于他觉得十一的血也带上了刚刚梦里让他痛彻心扉的栀子香。他再也无法保持镇定,想抬起手打断:“别抽了!你想死吗?!”
“别动,马上就好。”说完这句十一便收了势。他身子微微晃了一下,瞬间就被阳景刚刚抬到一半的手扶住。
十一看着像要被月光晒化了,却还有空刺他一句:“怎么不叫小师兄了?”
心头血悬浮在十一两掌之间,随着他的动作从一团水球抽条成极细的红色丝线,在真元的包裹下一点点没入阳景的经脉。
血线顺着脉络游走,沿途捉住游蹿的黑气回到丹田处,渐渐补齐了之前牢笼被撞坏的地方。
十一再次探视阳景内府,看到里面终于恢复如常。
阳景感觉从惊醒后就一直隐隐作痛的额角平静了,需要用力控制的身体抖动消失了。
他好像刚刚才从噩梦中彻底清醒过来,而他醒来就对上的,是十一虚弱但明亮的眼神。
“想知道的事情要好好问,该回答的话要好好说。”十一补充道,“像我刚刚那样。”
沉默无言。
就在十一觉得今晚大概也不会有什么进展准备起身离开时,阳景轻轻开了口。
“我杀的是‘王八’,小时候欺负我,抢你钱那个。”
十一纠正:“我没被抢,是主动给他的。”
阳景抬起手臂轻轻盖住双眼,嘴角没忍住提起:“好,你是路见不平,为了救我主动破费给的银子。”
十一点点头,等他继续讲。
“他没变好。带着一帮兄弟欺负一个书生,抢了他的钱,把他打的不成人样。”阳景淡淡地说,“我也路见不平,把他解决了。”
“哪个邪修会路见不平帮受害者报仇出气?”十一停顿片刻又想起什么似的接上一句,“这种可能会被人供奉香火的麻烦我们瞻星观也确实不想惹。”
阳景一噎,反问道:“我说你就信?”
刚刚自己说了那么多伤人的话十一都跟没长耳朵似的丝毫不受影响,怎么这时候随便说个一二三他连细节过程都不问就听进去了?
“万一我在骗你呢?其实根本就没有路见不平这回事,我就是装太久了再也忍不住杀心,路上随便挑了个倒霉蛋借他解瘾。谁知道那么巧刚好碰上个有旧仇的,我更是……”
“为什么非要当坏人?”十一打断他。
阳景顿住,半晌才自嘲似的说:“我本来就是坏人。”
“那从现在开始做好人。”十一没跟他争辩,只是把他盖住双眼的手臂放下,望进他有些慌乱的眼睛,认真承诺:“有我看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