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过去翻了翻典籍。”
小六玩笑道:“那里头的东西你不是早都看过八百遍了?怎么,龙宫的书还有放久了下小崽儿的道理?”
十一没说话。
他这师弟不会说谎,碰上不想说的事就是这么一副一声不吭的样子。
小六收了玩笑的神色:“我不告诉师傅,但你也不能瞒我。”
小六想,最近跟龙宫有关的也就十一救阳景用的那个血缚阵了,便直接问道:“难道那个法子有什么问题?”
沉默半晌,十一终归是在师兄严肃的眼神注视中败下阵来。
“不是。”十一只好开口,“血缚阵每月需要维系一次,我去记了一下法诀。顺便找找有没有彻底消除邪气的法子。”
小六没问怎么维系。用心头血起的阵,还能用什么维系?
他也是跟刚走的三灼师傅感同身受了,无奈道:“你没跟师傅说?”
“嗯。”
小六长长叹了一口气:“我还不如不问你。这下每个月我就要跟着提心吊胆一次,还得想办法帮你在师傅那遮掩周旋。”
“麻烦师兄。”
小六气的瞪了他一眼:“你说你,对他那么好干嘛!我看他那样子也没多领情!”
十一平静道:“他是朋友。”
小六是真拿这个呆瓜师弟没办法,看他对别人好心里还有点酸溜溜的。他试探着问:“万一我受了重伤,你也会这么救我吗?”
十一理所当然地点头:“你是师兄。”
十一眼神清澈,一如平常。
小六突然觉得自己好笑,在这跟个受了重伤的弟弟争什么。但这时,阳景杀山鼠的样子突然又跑到小六脑海里。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提醒一下:“十一,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很多人可能十年前和十年后完全是两个样子。也不是说人不好了,只是,可能在某种程度上,现在的这个人跟当初你认识的、愿意结交的不太一样了。或许你们就会在某些思考方式、行为准则上有分歧。”
十一问道:“那就不是朋友了吗?”
小六思考片刻,认真说道:“如果你愿意接受和包容他的变化,就还是朋友。”
十一点了点头。
两个人吃完了酥饼,十一看到边上放着的莲子百合粥。
“粥是给阳景的吗?”
“对,李玲看他胃口不好,专门做的。”
“我去送吧。”十一端起碗,“你该去后院找三灼师傅上课了。”
小六看了一眼日头,果然聊了两句就到点了。两人一起出了门,分别朝两个方向走了。
十一在阳景房间没找到人,端着碗寻到了三辉院里。
阳景正坐在当年他和小六坐过的地方,在三辉的引导下尝试引气入体。这是修炼的第一道门槛,如果不成功,这辈子便与修道一途无缘了。
当年李玲上山后也试过,几次之后她确定自己没这个天分,便歇下了劲头,安心做个普通人。
十一没出声,走到三辉身边跟他一起观察。
阳景周身围绕着的灵气有序运转,一点一点进入他的身体,渐渐转化为真元。
三辉眉间难掩喜色,他凑过头来跟十一悄声说:“第三次就成功了,没比你差多少。”说完又叹口气,“唉,好端端的出了事,白白浪费十年。”
虽说只要能入门,什么时候开始修炼都不算晚,可三辉看着这么个跟十一不相上下的好苗子,总觉得有点惋惜。
“不过阳景这孩子积极勤奋,身体刚好点儿就叭叭的跑来找我了。”三辉拍了拍十一肩膀,调侃道,“你可要小心点,别被他轻轻松松超过了啊,都是当师兄的人了。”
阳景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周身浮动的灵力还未完全稳定。他缓缓睁开眼,感受着这种新奇的身体状态。他现在似乎与外界相通,以自身为圆心,感知力向水波一样蔓延出去,周围的声音、色彩、气味、动静尽数落入心中。连三辉对十一的调侃也听得一字不落。
就在这时,他头顶的枣树发出细微的声响,一颗枣从极高的枝头坠落下来,紧接着一只麻雀跟着俯冲,直直朝着抬头的阳景双目之间飞了下去。
阳景眼中,枣和麻雀的动作变慢,他似乎有许多种方法可以解决。
三辉有点高兴:“这是送上门来让他试真元的机会啊。我还没教他怎么用,看看他悟性如何。”
十一还端着粥,在一旁安静地站着,但另一只手在衣袖下悄悄运势,准备以防万一。
麻雀咬上枣的那一刻,距离阳景眉心不过三寸。
但谁也没想到,他们看到的画面既不是阳景用真元在头顶撑起防护屏障,也不是阳景利用真元改变麻雀的飞行方向。
在三辉严肃的目光中,阳景指尖的真元凝成锋利的细线。下一秒,断了头的麻雀身子掉在阳景白色的衣襟上,滚落一串梅花。
它不堪重负的头被那颗枣带着,砸进了十一手里端着的莲子百合粥。
素白的粥染上一片艳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