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救了我吗……
这是哪……
阳景漫无目的地想了一会,突然眸光一凝,费力抬起右手在领口处毫无章法地抓挠。
他肉体凡胎,手腕上的贯穿伤太重,能支配的力量根本不足以支持这种急切的动作。
可他还是在一遍一遍费力的确认中慌了神。
没了,脖子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是被捡了他的人发现了?
阳景看着身上已经换过的干净衣裳和处理过的伤口,手上摸索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心里泛起一个冷笑:“呵,果然。”
也是,这么个好东西,就算再不识货也能看出它品质不凡。
若是那人抢了去,末了还能找个“你身无长物,这就当救你一命的报酬了”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
贪婪、自私、狡诈,这就是人性,令人作呕。
不是已经体会过不止一次了吗?
阳景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杀意弥漫上来,似乎有浓重的墨色覆盖了他原本清澈的瞳孔。
管他是谁拿的,杀了再抢回来不就好了?
我又没让你救。
他不太能动,但明显感觉到,除了那些难以忽视的疼痛,这次醒来后的身体是以往从未有过的轻松。
他转动眼珠观察自己所处的房间,屋子布置得很简单,但有种干净又清新的味道。看这屋里寥寥无几的装饰,想来捡他的只是普通人家。
忽略因为他刚醒来时胡乱挣扎又重新开始渗血的右手腕,其他伤处都被很好地处理过了,甚至还能隐约感觉到伤口上敷着的冰凉药膏在慢慢为他舒缓疼痛。
难不成这家人里有郎中或者药师?
阳景又想起被拿走的东西,心里给这家人定了另一个罪名——伪装。
踏实、好心、甚至做着受人敬仰的行当,这是恶人最擅长制造的伪装。那些天真、毫无防备、还没有对人性本恶有清楚认知的傻子就会一步一步掉进这种人的陷阱,最后被吃的渣都不剩。
外边一直有很轻微的谈话声和笑声隐约传入门中,他只觉得刺耳。
阳景看到脚边的水盆,动了动把它踢了下去。铜盆落地发出砰的一声,那些声音瞬间就停下。
耳朵终于清静了。
下一秒,门被打开,阳景看到一个蓝衣青年睁大了双眼,脸上露出一个喜悦的笑容。
喜悦?
“醒啦?”那青年身后凑过来一个脑袋,少女声音婉转,竟也是喜气洋洋的,“我去喊人!”
看着这两个人的样子,阳景心里嗤笑,戏做的倒是周全。
他漫不经心地看向门口。
这些人又打算怎样颂赞宣扬自己的善举,美化夺走他人宝物的丑恶行径呢?
“阳景?你怎么样?”蓝衣青年朝着他走近,顺手弯腰扶起铜盆。
阳景准备看好戏的戏谑目光随着那人的问话逐渐凝实。
这个名字……他在怎么会知道?!
“伤口怎么又裂了!”那人声音里是说不出的关切,“别怕,这里很安全。你先别动,师傅他们一会就过来。”
阳景嘴巴闭的死紧,心里闪过无数危险的念头,奈何无力施展。他只能看着那人进进出出几趟给他重新包扎,听着那人有点吵闹的自言自语。
“真不知道又是什么害人的东西,这伤口也太难愈合了。”
“难道是我配的药有问题?一会再问问师傅。”
“不知道昨天师傅说的内伤对神智有没有影响,怎么感觉他不会说话了呢?”
“这眼神看着也不对劲啊?我记得小时候明明很开朗来着。”
……
“来啦来啦!”少女去而复返,身后还跟着三个人,阳景都能想到一会屋子里的逼仄。
他不耐的皱起眉头。
还在演什么,什么时候能进入正题。
想杀人。
“十一!”蓝衣青年快步走到门口,关切地问,“你怎么也过来了?身体怎么样,没事了吗?”
“没事。”
阳景思绪混乱的脑子在听到“十一”两个字时就卡住了。
十一?
什么十一?
几个人鱼贯而入,阳景眼里却只能看到“没事”这两个字的来源。
那人一身青衣,身姿挺拔,面色是多年前熟悉的平和与沉静。
他看见那人走到他身边,衣摆带起的风里,恍然间竟似有十年前翠湖山上的草木气息。
他听见那人开口,声音像屋檐上坠下的冰晶,砸开了被他封死的记忆。
那个人也叫了他早已随阳家一同死去的名字。
“阳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