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化之人,会获得寄魂婴的操控权。若日后将寄魂婴带走养大,不亚于获得一个极品大煞法器。
婴儿体内绿光闪烁两下,一道悲伤的男声传入十一耳边:
“罔离。”
十一没有犹豫,剑尖刺入婴儿的心脏。霎那间狂风呼啸,婴儿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纯真的笑容,胸口两道光点全部熄灭了。
收拾完钱府的残局,十一慢慢走在三星镇的大街上。
罔离。
这是十年来十一第一次从他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哪怕这几年追查到不少妖邪,跟罔离有关的也顶多是化形作乱的风烛。而风烛虽有神智,甚至会拟态诱人相杀,其行为模式却似乎是下意识的,从来问不出什么多余的信息。
他们曾一度认为,封印力量可能有所松动,但罔离还未重见天日。
可这次,寄魂婴体内怨魂却亲口说出罔离两个字。
寄魂婴已成三日,却迟迟没有被带走,也没有离开钱府作乱。
或许罔离是用了什么方法远距离操控,还未赶来;又或许,是有什么人借罔离之名行恶事,意图祸水东引,隐藏自身。
不管是哪种情况,当务之急都是尽快查清罔离被封印的地点,确定罔离的现状。
不知道三辉师傅这次有没有找到什么新线索。
“桂花糕、绿豆糕、红枣糕了啊!”
街边的吆喝声打断了十一的思路。他顺着声音来源看过去,刘记糕点门口排着长队,一屉又一屉糕点被端出来,再迅速包进油纸里,被人们带走。
“……我家门口有家糕点做的特别好吃,一定要尝尝,镇子周边还有个跑马场!顺安镇可没有,到时候带你体验体验。好玩的可多了,等我给你介绍我的兄弟们,咱们一起上山猎野兔采蘑菇来场野炊,人多才热闹呢!”
这句话的每个字十一都记得清楚,说话人的表情也历历在目,可于十年前一别,十一却再也没有见到过他。
当年阳景说想上山拜师学道,被他娘用鸡毛掸子抽着绑回了家。阳景被塞进马车前对十一说的最后一句话是:“记得联系我!”
十一自认为自己的生活很无趣,除了在后山训练,就是在后院修炼,没什么好分享的。可阳景是他的第一个朋友,又没来得及学会千里,只能由十一主动。十一本想五天用一次千里,可想起阳景那滔滔不绝的啰嗦样,还是改成了三天。
第一次十一用千里,阳景在另一头嘶嘶喘气,说是被他娘打了屁股,只能趴在床上养伤,给十一倒了好一通苦水。可结束时他又对十一说,别看他娘这样,他有办法搞定。
第二次十一用千里,阳景在另一头呼呼喘气,说是被他娘罚去练功夫,不练够两个时辰不给休息也不给水喝。但结束时阳景一副得逞的语气,说他娘就快松口了。
第三次十一用千里,阳景在另一头哈哈大笑,说是他娘同意了他去无名山拜师,正在给他收拾行李。他让十一在家等着,过几天就能见面了。
十一等了三天,没等来人,第四次用了千里。可等到注入的真元全部耗尽,都没听到阳景的声音。
接下来第五次、第六次、第一百次……十一放出去的千里如石沉大海,另一头再也没有给出过回音。
阳景消失了。
十一还不被允许自己下山时,曾拜托三辉师傅帮忙去三星镇看看。师傅回来说,三星镇没有姓阳的人家,也没人听过阳景的名字。
两年前他自己下山后,第一时间去了三星镇,却也是遍寻无果。
刘记糕点,是你家门口的那家店吗?
十一记得玲姐姐和师兄都喜欢吃甜,临走前排着队买下了最后一份,揣着糕点返程。
路过翠湖时,十一蓦地感受到一股极强的杀意。
这么多年,除了当初他们碰上的那只风烛,不论其他地方多乱,顺安镇和无名山都没再出过事,翠湖一带更是由于风水极好,山上陆续养出了几只生了灵智,甚至偶尔能够化形的精怪。
十一神色一凛,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半山腰某处,碧木翠绿欲滴,却被真气涤荡,断柯折枝。两个黑色身影在一片残枝落叶中打得难舍难分。
十一赶到时正好看见其中一人被一股巨大的威压掀飞,紧接着那人的四肢及胸口便被五枚尖刺穿透,重重砸进地里,不知死活。
十一本想过去查看,却被另一人缠住:“什么人也敢管我的闲事?”
一道黑影转瞬即至,五指做爪,带着磅礴真元和阴森杀意,直取十一脖颈!
十一双目紧缩:若是挨上这一爪,头都可能被拧掉!
旋身避过后,十一即刻长剑横格,硬接下几乎毫无间隙的第二击!金石交击之声放佛要刺破耳膜,臂上一阵酸麻,丹田传来隐隐的空乏感。
十一心下一沉。
因为今日要归家,钱府又只剩个婴儿线索寥寥,他方才便直接用了瞻星。
瞻星心法威力莫测,代价也极大。以他如今的修为,半月内仅能催动一次第一重“星罗棋布”,且会消耗身上近乎半数真元。更何况他那真元流失的毛病随着年岁增长只重不轻。
经此一剑,体内真元已所剩无几,可面前这人攻势如潮,招招致命,显然是要灭口!
十一面上不显,心中飞快地思考应对之法。
眼看下一次攻击就要落下,十一立即咬破右手中指,将血珠往眉心一抹,周身突然燃起熊熊烈火将十一包裹其中,转瞬之间,连火带人原地消失了。
出手那人见此情景,收势前来查看。找了三圈也没找到人,冷哼一声朝着之前重伤那人的方向追去。
片刻后,一片狼藉的地面上,一颗与周遭毫无二致的黑色顽石微微“松动”,十一的身形重新显现。
刚刚千钧一发之际,十一突然想起儿时在观里那堆残缺古籍中翻到过一段晦涩描述,讲的是如何将自身气息与心神极致收敛,拟化死物,归于沉寂。他依着直觉赌命一试,将自己隐藏在凌乱的地面。
那人找他三圈,脚下便踩过了他三次。十一原本都做好了被识破后重伤甚至死亡的心理准备,却不知是那人修炼不到位还是十一气息隐藏的太好,这种障眼法般的小伎俩竟然真将他骗了过去。
不过……化为顽石竟然没有想象中的窒闷难受,怎么反而有种奇异的安稳和归属感?
这感觉稍纵即逝,十一没有多想,立即被另一件事扯住了心神:方才那人走近时,十一从他身上感受到了一丝和钱府被点化操控的怨魂身上相同的邪气。
难不成寄魂婴是他炼的?那这人为何三天了都不去回收煞器,却在这里杀人?
“小道士!小道士!”十一面前飞来一只百灵鸟,“刚刚那个差点被打死的人偷偷爬起来往你家的方向跑去啦!”
十一双目紧缩,立刻往无名山赶去。
受那么重的伤还能跑?可别把那个邪修也引过去!
天边火烧云浓墨重彩,山上绿树层层叠叠。
十一拨开眼前的灌木丛,终于找到了那个伤势极重的人。
玄色衣袍被鲜血浸染地如丝绒一般厚重,血液顺着衣角滴入土地,将其上覆盖的青草苔藓也染上妖异的红。
那人眉头紧锁,牙关紧闭,面容青紫,苍白的唇色像是冬天雪地里冻了几个时辰的尸体。手腕脚腕和心口的血迹最多,应该是刚刚那五枚尖刺所致,体内还不知道受了多重的伤。
十一伸手探了鼻息,还活着。
也不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是怎么从翠湖跑到这的。
不过找过来的一路都没看到那个魔头,无名山和往常一样寂静,这好歹让十一松了口气。
这人身份不明,似乎还是奔着无名山来的。
十一又想到追杀他的那人跟寄魂婴的关系,决定先把他带回观里。
十一从怀里掏出师兄给带着的雪参丹,用真元化开送入那人口中,再弯腰把人轻轻背到背上。
这受了重伤昏迷不醒的人身材高大,手长脚长。对没了真元,消耗过大的十一来说,背着稍有些不易。十一怕人掉下去,顺手往上颠了颠。
一条细细的红线从那人脖子里垂落。
红线的末端,坠着一个莹白的月牙状物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