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丫头软乎的小手握着扶槐的一缕发,她的指甲极薄极软,指节像嫩藕一样,将那鸦发攥得很紧,即使吃饱喝足、沉沉睡去了,也没有要撒手的打算。
凌川将手里装着温羊奶的陶碗搁置在木桌上,他俯身,轻轻刮了刮女儿粉嫩的小脸,贪玩地又戳了戳她圆圆的、肉嘟嘟的脸颊。
“好软,好小,这真是我的女儿。”他话语声低柔,声调里满是为人父的欣喜,他将小丫头的手护在掌心,捧若珍宝一般,花了好些时候才将棉絮般的小指拨开,放出爱人的那缕墨发。
扶槐怕他吵醒孩子,便无奈地对这个少不经事的爹说:“刚哄她睡下,弄醒了就哄不好了。”
凌川笑意不减,听话地不再摆弄小丫头,抬眼见他肩颈处的绯色浅痕,又为他拨正了衣襟,顺手将孩子接到怀中来,屏气敛息,把襁褓放回摇篮里,轻晃了数下,确定小祖宗不会再醒过来才折身回榻边,端过余温尚存的陶碗,挨着扶槐坐下,舀了一勺,宽声道:“尚且温热着,我喂你喝。”
狭秀的素指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沁出丝丝微凉,扶槐低下些身子,轻张开唇瓣,含着木勺喝下那些羊奶,“你也喝,我不饿。”
奶香浓郁,甜而不腻,暖乎乎的淌进胃里。
凌川唇齿贴着碗壁,含了一口,又托着他的后颈尽数哺给了他,满腔清甜味,贝齿相磨,不觉将吻尝得愈深。
“唔……”扶槐的喉骨滚了数下,才堪堪接住,他的唇角尚流出一丝奶白,那液珠顺着他的下颚滑落,最后滴入他颈下浅窝里。
来不及擦拭去,细软的触感瞬间掀起酥意——凌川扣着他的肩后,正将那纯白吻去。
“……胡闹。”扶槐微蹙眉,低眉望着锁骨上的情痕,不觉轻叹几息,温柔地在凌川露出的肩颈处覆上自己的掌心,“都脏了。”
“我去烧水。”凌川舍不得让他染着脏污,若非女儿醒得急耽误了一阵,他一早披了中衣就要往柴间去。
刚要转身,柔软、寒玉般的指腹就摩挲上他的手背,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一声:“我也去。”
凌川回眸,自是不放心:“你能下地?”
“……能。”
扶槐合拢双膝,身后仍有些黏腻之物,他二人久不沾情.欲,方才那一番巫山云雨皆是沉沦极深,一时也忘了情。
前些日子,凌川怜惜他体虚,从不敢轻薄造次,今日倒是都抛却脑后了。
“哎,也怪我不知节制。”凌川鲜少有这般觉悟,虽也不见得多真心,毕竟他前不久还与美人耳鬓厮磨,要他夸自己本事了得。
“……”倘若他真有自知之明便好了,扶槐腹诽。
凌川从箱箧里取了件暖和的袄衣给他穿上,又套了层厚绒袜,才搀扶着他下床来。
甫一走出半步,后背便贴上了一团温热,熟悉的冷香绕过肩颈,腰上也环着那人的素白胳膊,愈搂愈紧,半寸都舍不得分开。
凌川从前都不知道他这般黏人,许是孕时的敏感脆弱所致,一时没能缓过来罢了。
暖息轻拂过颊畔,良久,才听得闷闷的、饶是压抑的一声:“我……经梦一场。”
凌川自然不意外,扶槐今夜举止奇怪,心中显然藏了事。他于是偏头,唇轻擦过扶槐的额角,温声问:“梦见何事?”
“我梦见,你还恨我。”扶槐声线轻颤,环着他的胳膊也下意识发着抖,“在梦境中,我死于烈火,你说你恨我……却陪着我走过黄泉路,饮过忘川水。”
那梦魇缠着他,压迫得他喘息艰难,焚灼感如藤蔓缠绕着他,一点点吞噬他,让他沦为火下残魂……
而自己残魂边,却躺着与他纠缠不休了半生的人,那人最后一次亲吻过他的眉眼,一滴热泪砸落在他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