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
扶槐负手走近,见二人淡色衣衫上都沾了灰,他微眯着眼,疏离冷峻道:“规矩不记得了?”
余儿讷讷开口,声色稚嫩:“打子午桩时,严禁交谈。”
小烨也绞着衣袂道:“若有违者,罚跪一个时辰。”他老实跪下去,恳求着说:“师尊,方才是我没忍住要找师兄说话的,犯禁的是我,罚我一人便成。”
扶槐向来对他二人严苛,看着余儿“噗通”一声也跪下去,他才冰冷道:“知禁违禁,言烨再加半个时辰。”
他余光瞥见古松后黑影极快地掠过,叹了口气,也不急着回去,直在这守着两个孩子跪足了时辰才敛袖离去。方入寝屋,一丝清寒即袭入领口,霎时,墨色跌落眼前,有人将他抵在墙上,温热紧贴在他脊背上。
凌川声色颤抖,按捺不住躁意,激动又笃定:“他分明就是我儿子,你怎么敢!怎么敢瞒我这么多年!!”
“五年!整整五年!我多少次午夜梦回,想起那孩子冰冷的躯体,愧疚得不能自已!!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一瞬间心血翻涌,凌川潜入此地等候多时,愈是一人苦思,愈是心急如焚。
扶槐被他扣住了双手,无法动弹,只得背对着他,艰难地转过些头来:“这些年你受到无数次追杀,他跟着你,如何能活到今日?”
闻言,凌川痛意顿生,握着他的手也渐渐失了力量,仿若溺在深海里,连气息都滞涩,他惘然片刻,从背后圈拢着扶槐,手臂也颤抖不已。
“你走得急,没瞧清孩子模样。那时天寒萧瑟,山林农户家囊空如洗,便掐死了襁褓中幼子,我托小姝买了那孩子尸骨来。”扶槐说到这儿,喉间也沁着苦涩,喉头动了动,脖颈间却沾了湿濡。
“我那时所思也狭隘,只想着不能让你用孩子拴住我,对孩子起了杀念不假,但终也没舍得。”他听闻耳畔哽咽声,心头恸意更甚,深深缓了口气,“于是扯了个谎骗你,却也没料到丧子之痛于你而言是这般揪心。”
凌川下意识将他越圈越紧,埋在他肩上,浸湿了他一片衣衫,抽噎声很低、很压抑,落在他心中却有千斤重。
“是我不好……”凌川眼角泛红,抽噎着说:“是我不好,于洲都跟我说了。你当年——”
“好了,”扶槐没让他说完,慢声打断他,“都过去了。”
“再让我抱着你,一会儿就好。”凌川哭得声也哑了不少,泪仍是止不住的流,弄得扶槐耳后颈侧皆是一片湿润,当真是狼狈极了。
他哭了半晌,才陡然念起些什么,抓起扶槐的手腕看了又看,又急又气:“心头血都给你了,你怎么不解开?”
“用情锁时是你一意孤行,解开却得要我的意愿。”
话外之音是,他不愿解开。
“凌川,你若是敢死,死的可就是三个人。”
凌川怔忡良久,猛地意识到不对,错愕间,扶槐已经拉着他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小腹上,淡淡地道:“你当真舍得?”
掌心下隔着一层薄衫,与那片温热相触着,仿佛连心尖上都焦灼着,凌川头脑发懵,久久怔然,哽声道:“……自然不舍得。”
身前人脖颈间的冷香浸着他,他忽觉并非身在梦中,一时声泪俱下,搂着人泣不成声:“是我太笨、太执拗、太傻太蠢,没想着你的苦衷……”
扶槐转回身去,侧倚在他肩上,抬手捂住了他还要继续唠叨不停的嘴:“别说了,今夜留在这儿吗?”
凌川跟个孩子似的娇羞着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