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州城夜色初垂,灯影绰绰,医馆外头高悬着一只灯笼,红光掩映,照亮“济民居”三字。
马夫勒下缰绳,车轱辘擦过青石路,伴着马儿一声嘶鸣,车缓缓落定在医馆门前。
大夫闻声而来,轻拢着肩,探出些头瞧着是哪位贵客。见一只清瘦的手拨开帘子,帘穗轻晃,先是露出一角玉白衣衫,再是人清隽如画的眉眼。
于洲顿了顿,微微一笑:“长荫。”
扶槐扶着车辕而下,朝他温和一笑,又侧身对车夫说了些什么,车夫了然点头,他才对于洲道:“和之,深夜至此,多有叨扰。”
“不急着寒暄,进来吧。”于洲去屋里头倒了杯热茶来,端给屋外的车夫,问他可要进来坐坐。
车夫笑着接过,但念在夜里也算清凉,就说自个儿在外头乘凉就成,婉拒了他的好意。
于洲眼一垂,见他耳后的鹰痣,便猜测他是无妄教的人。他抿唇一笑,刚折身进屋,就见扶槐端坐在枕榻上,视线向着窗棂外,有些心不在焉。
扶槐听着动静,待他走近,便温声道:“想请你探一番脉。”
“怎么,不是说犯心疾的是那位吗?怎么来瞧病的倒是你?”于洲在他身前坐下,三指轻搭于他腕间,默然探了一阵,唇角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家里要添丁了,哎哟……”于洲调笑着说,“长荫,跟你家那位还闹吗?”
扶槐眼睫颤了下,虽是早已料到,但毕竟是意料之外的事,难免茫然些,他静静地看着身前人,“确实有一事,有求于你。”
于洲挑起眉梢,凑他近些,认真道:“终于想通了?”
“嗯。”
半个时辰后,于洲上了那辆马车,连夜往绝妄谷赶去。
三日一晃而过,扶槐回了扶家,父亲欲言又止,看向他的神情中既有失望也有无奈,到底是爱子心切,到头来也只留下一句:“观澜剑派不会参与此事,既然你心意已决,为父也拦不得你。”
扶槐微微颔首,面上仍无波澜,敛衣袍跪地,伏首道:“父亲,长荫亦不会参与此事,只是此事了后,长荫想求父亲向江湖传播一则讣告。”
扶昭沧桑面颊上褶皱更深,脸色也沉凝了些,难以置信道:“槐儿,你说谁的讣告?”
“回父亲,”扶槐抬起头,平静又认真:“亡者,扶家公子——扶槐。”
……
檐廊雅寂,素衣人驻足庭前,站在石柱后静静地望着庭中打桩的两个小身影。
左边的小烨歪着脑袋,凑到右边去,想跟师兄说悄悄话,唇张了又张。余儿原本在耐心打桩,听了身边人的悄悄话,也与他不约而同轻笑起来。
笑声、私语声极轻,看来也知道自个儿破了打桩不语的规矩。
扶槐眉心沉了些。
许是忽地背后一凉,小烨胆战心惊往后一瞧,瞳孔骤然放大了些,脚下一顿,直直摔了下去,连带着一旁的师兄也被他压倒在地上。
两人狼狈地爬起来,垂下头。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