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趟一起下山,两个人中间隔了座山,这一趟倒靠得紧,半步都没有分开过。
凌川高些,偏头能嗅到他发丝里的清香,扶槐许久不曾束发,时而挽一根发带,眼下倒是什么都没有,一头青丝散在身后,几缕绕过脖颈,落在身前。
凌川没见过扶夫人,揣测他大抵随了母亲的相貌,若是投成了女胎,扶家的门楣也要被提亲的踏破了。
“别看了,我脸上没有金子。”扶槐侧脸被他盯得发烫,也不知他又起了什么心思,别扭的很。
“又不止我在看你。”凌川扫了眼两侧的路人,无不投来羡艳目光的,有的眉眼弯弯望着他们,有的笑吟吟地窃窃私语。
一个中年汉子倒是粗犷:“小伙,你娘子这么标致,好福气哦。”
“你家娘子肚子这么大了,没多久就要生了吧。”又有人打量着他们,关心道。
“哎哟,真般配啊,天上的仙子来了也没这么好看的。”
凌川弯了弯唇,抬手遮住了扶槐的侧脸,也没说什么,搂着人加快了步子,匆匆往戏楼去。
扶槐身子沉,走过了人群,喘息也重了起来,扯着他的衣袖,闷声说:“等等,累了。”
“要不要我抱你?”凌川真挚地问。
“不要。”
好巧不巧,戏台上还演着那曲《长生殿》。
这场戏,终究没能看到结尾。演到埋玉桥段,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敛衣起身,只怕再看下去,就该念起当年了。
那年拭泪的手帕还藏在凌川衣襟口,奈何物是人非,他们回不去了。
“去给孩子买几身衣裳。”凌川揽住身侧人,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
扶槐眸色一暗,默然跟着他去了不远的衣肆,仍是上次那家。
老板娘见他二人模样熟悉,稍一回想,便记起来了,毕竟这等姿容的眷侣人世罕见。
上回扶槐戴着帏帽,薄纱遮面,只能依稀瞧出姿色,而今去了覆面之物,绝色容颜也瞧了个清。
她看了眼扶槐的身形,面上瞬间沾了喜,迎上来道:“真好啊,肚子尖尖,该是个小公子。”
听了这话,凌川倒有几分不满,但是男是女终归也不是要紧的,能拴住娘的就是好孩子。他抬了眉梢,笑着道:“我倒希望是个姑娘。”
“都好都好,”老板娘附和着说,“娃娃长得像爹就是隽逸不凡,长得像娘便是个小美人坯子,哪样都是极好的。”
凌川笑意深了些,请她拿了几身孩子衣裳,又买了几个小肚兜,粉的蓝的都有。
“买太多了。”扶槐扫了眼凌川手里拎着的一大堆衣裳,觉着用不了这么多,更何况……
“穿不了的留给他弟弟妹妹穿。”凌川认真地说。
扶槐顿了顿,声色清冷道:“他不会有手足的。”
“你不给我生,我找别人生。”凌川嘴硬了一回,话刚出口立马又反悔,有些不讲理:“我说了算,你说了不算。”
他才不会找别人。死也不会。
不过,扶槐却当真了,不由地想凌川日后会同什么人成婚,最好是个年纪相仿的,性子也合得来。
至于他们……还是不再相见的好。
镇子不大,算得冷清,走过了热闹的巷子,再往后就是无人踏足的地方了。
天色暗沉,残阳晚照。
凌川熟稔地脱下外衣给扶槐披上,扶槐拂了拂手,轻声说:“不冷。你自己穿上吧。”
凌川执拗地给他盖上,毕竟脱下来的衣裳可没有穿回去的道理。“我又不是在心疼你。”
扶槐抿了下唇,忽觉腹中躁动得厉害,顺手靠在凌川腰侧借力,皱着眉缓了一会儿。
“好些了?”凌川轻拢着他肩头,将人揽近了些,“靠着我好受些。”
扶槐实在有些难受,贴在他身前,下巴抵在人肩头处,半晌才道:“好点了。”
“近来一直这样?”见那人没有应答,想来是猜准了,凌川垂下些头与他额贴着额,难得温柔道:“早知如此,就不答应你来了。”
急促灼热的气息打在面上,扶槐心口也发着烫,他缓缓抬头,不由地念起前十年他们形影不离的时候。
好像上辈子一样久远了。
他们中间横亘太多,血债亲仇又如何跨得过去?
他主动搂住凌川的后颈,仰起些,覆上了那人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