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不会死在外头了吧?
死在外头了,他还要去收尸。
思绪是被一阵凌乱无序的敲门声拽回来的。
扶槐撑着桌缘站起身,尽快地走到门边,抽开了门闩。
下一瞬,一个浓黑身影跌到他身上,他一个踉跄,险些没站稳。
随之而来的,还有刺鼻的血腥气味。他低下头,男人右肩上的伤痕赫然入目,伤处汨汨渗着鲜血,将衣衫都浸湿了。
“怎么弄成这样?”扶槐声色极冷,眉间却染着忧,有些艰难地重新栓上了门,指尖却不自觉地落在凌川伤上一寸。
凌川稳住他的腰身,脸色惨白,唇角还淌着艳红,额上挂着虚汗,“被人暗算了,挨了一刀。”
扶槐阴沉着脸扶他坐到榻上,取了药膏、纱布来为他处理伤口,缄默将近一个时辰,直到把人处理妥当了,他才轻启薄唇,不带温度道:“歪门邪道,窃取他人传世典籍,遭人憎恶,受人暗算也是咎由自取。”
“扶槐,你看清楚,我不是你徒儿了。”凌川觉着这些话逆耳,扯着伤处,凑近那人的面容,“轮不到你来管我。”
扶槐扫他一眼,没再说话,转过脸去,身子蓦地一松,转瞬倒在了床榻上,被人拽曳进了怀里。
凌川轻车熟路地摸到他身前的凸起,紧紧扣着他的身子,灼热打在扶槐脆弱敏感的耳根上,他一时发懵,伸手覆在凌川腰际,回拥住他。
“睡觉。”凌川不耐烦地说。
扶槐依旧没说话,却也没推开他,他腰上近来酸疼,这个姿势确实能缓轻些,不至于那么难受。
第二日,凌川醒来的时候,身畔已没了人影。他听见东边的动静,料到扶槐是在做饭,心震如潮涌,满脑只剩下两个字:完了。
扶槐做的饭菜要么毫无滋香、味同嚼蜡,要么用力过猛、过咸过甜。
也就是由此,凌川从没让扶槐下过厨,今日挨了一刀,睡得沉了,倒让他勤快了一场。
他套上鞋,敛了衣角,飞速奔到庖厨,恰见人一手握着炒铲,一手用力抵着肚子,紧皱着眉,像是在忍疼。
凌川焦切地揽着他的身子,用衣袖擦拭了一番他额上的汗,诘责道:“瞎忙活什么,你现在什么身子自己不清楚?哪儿不舒服?”
扶槐放下手里头的东西,呼着气抱着腹侧,缓过了些,道:“孩子动了。”
方才那一脚踹得猛了,他才吃痛缓了些时候,现在倒是安分了些。
凌川闻言一愣,将目光挪到他肚子上,随即覆上自己的掌心。
孩子的小脚正正往他掌心那儿踢,很有劲儿。
须臾间,他的脑海里只剩下空白虚无。
凌川蹲下身子,托着他小腹,朝孩子闹腾的地方贴上了自己耳朵。
他心道,女儿要对你娘好些,别折腾他,他脾气差,受不得罪。但这番话怎么都说不出口,怕是某个人听了要翻脸,便堵在喉间,半晌也没了下文。
扶槐出神地抚摸上他的发顶,将要触到时,骤然回神,偏头看着锅中的东西,“可以了,菜要糊了。”
凌川意犹未尽,还是收了手,抢先夺过了铁铲,“你去坐着,我在,还轮不到你掌厨。”
扶槐没争执,转头就往外侧走去,留他一人盯着锅里那些油亮的青菜震惊,他尝了一口,险些喷出来。
这是加了多少盐……
他没辙,只能将菜盛出来,转身去做别的。肩上的伤还疼着,但他也没办法,不下厨的话,就要被某人做的菜毒死了。
他实在铁不下心去吃那些“咸菜”,一筹莫展之际,绵绵从他脚边探出了脑袋。
他夹了几根菜叶子,喂到绵绵嘴边,逗弄着说:“你娘做这些不容易,你也吃点,别浪费他一片苦心。”
绵绵乖乖地咬了一口,漂亮的眼立刻带了嫌弃之色,喵呜一声,瞪了它爹一眼,头也不回地走了。
要是绵绵能说话,头一句就得狠狠骂它爹一顿,给它吃这么难以下咽的东西,还是它娘好。
殊不知,这东西就是它娘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