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了几秒，他抬眸望向宁心颜：“姐姐……”

她坐在餐桌对面玩手机，勾起嘴角“嗯”了一声。

顾裴然声音飘忽，喉咙颤抖了一下：“你会不会觉得……化妆的男生很……”

“恶心”两个字在喉间辗转又被他咽下。

他想起高中时，因为长相精致，爱打扮，嘴甜会哄人，很多女生喜欢跟他玩。

这引起很多男生不满，有次他们将他推倒在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旁，骂他是心机狗，娘娘腔，说他化妆很恶心，还污蔑他喜欢男人……

可宁心颜却笑盈盈地抬起头望向他：“没什么不好呀，你这是自律，对自己有追求。总比那些光着膀子遛弯，袜子穿到包浆才换的臭男人好太多。”

顾裴然惊讶地看着她。

灯光下她容貌清丽，长发柔顺地披散在肩头，眼睛墨玉般黑亮通透。

她温柔地询问：“还想吃什么给姐姐说，要喝可乐吗？”

“嗯……”

她起身去冰箱拿可乐，拉着冰箱门自言自语：“最近天气凉，还是不要喝冰的，我给你拿常温的吧。其实常温的也很凉。”

顾裴然没有说话，不知从何而来的雾气，浸湿了他的双眼……

他在欺凌与排挤中长大，所以会忍不住仰慕那些耀眼强悍的存在。比如沈家那位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沈云稚。

他对沈云稚既渴望又恐惧，既卑微又迷恋。

为了得到她的一句夸奖，他不惜伤害无辜的宁心颜。

可他的恶意，换来的却是这种毫无杂质的温暖关怀。

她的温柔，像阳光照进了他晦暗无声的世界。

顾裴然觉得自己像阴沟里的老鼠，竟然妄想将太阳拉入深渊。

他羞愧地低下头。

——

半个月后……

沈家的画室内，顾裴然斜躺在墨绿色的天鹅绒软塌上，身上只穿着件宽松的长衬衣，一双长腿裸露在外，线条清瘦紧实。

他微微阖着眼，浓长睫羽覆盖在眼睑。背后是开了半扇的窗，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冷风裹着湿寒秋意吹进画室，他的嘴唇冻得失去血色，身体瑟瑟发抖。

沈云稚握着画笔，专心在亚麻画布上绘画，时不时抬眸看他一眼。

门突然被大力推开，沈樱气呼呼地冲进来，将一沓钞票砸在顾裴然脚下。

“听说你不想做了？为什么？是给你的钱不够吗！”

顾裴然身体颤抖了一下，没说话。

沈云稚优雅地抬起握笔的手，制止妹妹发火：“裴然说宁家人很好，经常做饭给他吃。”

“做饭？你是没吃过饭吗！”沈樱更气了，叽里呱啦对着顾裴然一顿发泄，“让你去勾引人，你吃饭去了？怎么回事？你吃不起饭？我姐没让你吃饱？”

顾裴然有些害怕，轻声说：“我觉得心颜姐姐没有那么坏，是不是你们误会了……”

当初她们说是宁心颜抢了沈樱男友，要他前去引诱，让那个没见过世面的女人难以把持，脚踩两只船最终翻船……事后不会亏待他。他才毫无负担地去了。

可是心颜姐姐一点都不像夺人所爱的狐狸精，每次见面她都温柔礼貌，后来他打探过，心颜姐姐的男友根本没有过前任……

仔细想想，沈樱这么刁蛮跋扈，谁敢抢她男友？

沈樱越听越来气，大步走过去：“你还叫上姐姐了？你不是只有我姐一个姐吗！”

顾裴然吓得坐起身，抓起一旁的毯子把自己包起来：“我试过了，但心颜姐姐满脑子只有她男朋友，根本没把我当男人，我没法下手。”

看到沈樱逼近，顾裴然很害怕，却还是忍不住劝说：“算了吧，樱姐，人家甜蜜又恩爱，你何必要去破坏呢。你那么多男朋友，分给心颜姐姐一个也没什么。”

沈樱气炸了，谢景昀喜欢邪恶小白兔就算了，顾裴然居然也被迷惑了！明明去之前信誓旦旦承诺一定能搞定，现在居然说这种胳膊肘往外拐的话！

沈樱扯他怀里的毯子，扯不过，拿起一旁的抱枕使劲砸他：“我姐的小狗里，就数你心眼子最多，所以我才选你的，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宁心颜给你灌迷魂汤了？她家的饭里肯定放迷药了！”

抱枕被她砸烂了，鹅毛满天飞，顾裴然被她砸得抱头乱窜。

虽然他比沈樱腿长，跑得快，但他没有穿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硌得脚疼，跑起来一瘸一拐，只觉得身后有只枕头追着他打。

“气死我了！以后你不许在她家吃饭！你都胖了你知道吗？我姐最讨厌胖子了！”

顾裴然蹲在沈云稚身边躲起来，可怜巴巴地发着抖。

沈樱手里的枕头只剩开始时一半大小了，追过来举起枕头还想打他，沈云稚拿走了枕头，抛向远处。

“小樱，别欺负裴然。”

她站起身，弯腰朝顾裴然伸出手。

顾裴然握住了她柔若无骨的手，闻到肌肤上诱人的玫瑰香气，仰面看见沈云稚那双浅墨色的眼眸，浸着江南烟雨般的温润柔情。

他借力站了起来，脸上泛起薄红，低头不敢看她：“对不起，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