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实挺危险的,差点就被某人吃掉了。”郑芷铭抖着自己身上的水,意味不明地看着良十慕。
良十慕刚抖掉自己身上的水,正捋着鬓发,冷不防又被溅了一身,她抹了把脸,咬牙切齿,阴冷道:“也不知是谁,自己落井还要带着别人下水。”
郑芷铭抱着手臂,不管她说什么,全当过过耳瘾,笑道:“兵家常理,兵不厌诈。敌人栽倒,你倒好,伸手去扶,这人若不是我,你早就丧命湖底。”
良十慕转脸去看芦苇荡,不服气道:“若非是你,我又怎会去扶?有我这么个好朋友,时时刻刻关心你,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
郑芷铭敛了笑意,神情阴郁,眸光黯淡,有些泄气。
只是,好朋友吗?
“好朋友”这三个字异常刺耳,好像给她兜头一盆冷水,心里顿凉半截。
她以微不可查的速度勉强抬起笑意,重整旗鼓道:“有你的垂怜,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
看那两尊大佛,紫雲总觉不自在,自己好像一个电灯泡,明明是在白天,却极其惹眼,她搁这做着无用功,恨不得立马消失在这里。她慌慌张张道:“主人,慕姐姐,我还有事,我先走了。”她飞奔而去,身后良十慕喊道:“紫雲,谁赢了啊?”
“我不记得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良十慕只觉莫名其妙,轻晃脑袋,摊手奇道:“她今天是有什么事吗?跑这么紧。”
“你觉得呢?”
一道轻柔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莫名其妙地撩拨她的心弦,散发的热让她有些难捱,无法承受。
良十慕心下一紧,轻跳起来,面向郑芷铭,挠着脸讪讪笑道:“呃,话说,我们谁赢?”
郑芷铭贴近她,低头笑道:“你这么在乎输赢吗?”
两人近在咫尺,郑芷铭的声音又柔得像在撩拨人,害的良十慕内心燥热。
良十慕偏头看湖,鼓着腮帮艰难道:“谁、谁谁在乎了,我在乎的是那一杯酒。”
郑芷铭轻笑一声:“是吗,醉红颜怎么样?你请我。”
良十慕一个激灵,眉睫一动,看向郑芷铭,心里波涛骇浪。
不行,聊不下去了,再聊魂都跑没影了。若非自己动了痴念触了红尘,哪会有这样的情绪?可为时已晚,说再多也无济于事。不知郑芷铭知道了会如何想她,她也不知该如何开口。在她眼里,郑芷铭好像……只是把她当朋友而已。
算了,世事无常,爱恋也罢,喜欢也罢,朋友也罢,恋人也罢,一切皆随缘,强求不来。
她走在前边,抖着衣袖头也不回地说:“回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郑芷铭看着她那有些惊慌失措的背影,握拳抵在嘴边,忍不住笑出声,笑声淡淡,堙没在风中。
没关系,就算以朋友之名与良十慕相处,她也心满意足,只要自己懂得对良十慕的痴念,只求她安好,自己能陪在她身边,大概余生就无憾了。
周遭苇絮轻飘,蘸着秋日柔光,寄着万古情意,勾勒天空一角。
“有缘即往无缘去,一任清风送白云。”而今分离又相遇即是上天福祉,过分诉求反倒失了无暇。
她们深谙此理,却又难以启齿诉说埋藏在心底的那份纯粹之情。
换好衣服后,良十慕刚打开门,就看到一位老者一副准备敲门的样子,她似乎在哪见过这位老者。
老者上下打量她,那身衣服不仅适合自家闺女,也适合眼前这位小姑娘,长是长了点,总归也算适合,只是不知道郑芷铭在不在里面。
良十慕见他神情困惑,就拱手一鞠躬,道:“老人家,您是来找芷铭的吧?她不在这里,在隔壁屋里。”
“好好好,老朽知道了,多谢你啊小姑娘。”老者慈蔼笑着说。
“十慕。”郑芷铭刚好笑着打开屋门,看到老者有些迟疑道,“爹……?您这么来了?”
良十慕看了眼老者又看了眼郑芷铭,爹?想必这位就是鸣凰谷城的城主,郑芷铭的亲生父亲郑玹了。
“怎么?我这当爹的来看一下自家闺女,难道还要请帖啊?”郑玹摸着胡子没好气道,“有客人来也不带来给我们看看,到时候要是怪罪我们鸣凰谷待客不周,我可不背这锅啊。”
郑芷铭走过来,紧挨着良十慕,对郑玹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吧,我待客也是周到的,不会亏了这位小姐,也绝对不会损了我们鸣凰谷的名誉的。”
良十慕摸着脸颊讪讪笑着,摆手说:“郑城主客气了,我和芷铭是好朋友,没那么讲究。”
郑玹挺直腰杆摸着胡子道:“那怎么行?这样,过几日我们鸣凰谷有个一年一度的缘花节,你留下来,体验一下我们的风土民情。铭儿,你可要负责好啊。”
郑芷铭:“您就放心吧,爹。”
“这怎么好意思呢,多麻烦啊。”良十慕讪讪笑道挠挠头。
“不麻烦不麻烦,来者是客,再说了你又是芷铭的好朋友,我这个当爹的怎能亏待自己闺女的朋友呢。就这么说定了。”郑玹慈蔼笑着转身离开,准备跨出院门的时候,突然举起双手蹦跳起来,活像个活泼的小孩子。
良十慕莞尔一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郑芷铭,道:“有这么个好爹爹,你有福啦。”
“这衣服挺合身的。”郑芷铭上下打量她道。
“是吗?”良十慕展开双臂缓缓转了一圈给她看,笑道,“衣服虽好,就是总是玄色,你什么时候换一个颜色呢?”
“不换。玄色多好看,再说我穿别的也不习惯啊。”郑芷铭按住她,低头看着她,神情严肃道,“你觉得我穿别的会好看吗?”
良十慕想也没想,道:“当然好看啦,你怎么这么不自信?谁要是说你不好看,我当场就跟他翻脸。”
忽地她的肩膀在抖,不是她自己在抖,而是覆在她肩膀上的那两只手在抖,郑芷铭低着头,看不到神情。良十慕有些疑惑,随即担忧道:“芷铭,你怎么了?你在哭吗?你别吓我啊。”
“哈哈哈……”郑芷铭抬起头,良十慕这才看清她笑得花枝乱颤的表情,当即鼓着腮帮怒说一个“你”,就别过脸不看她。
郑芷铭:“好了好了,我的错,别生气,哈哈哈……”
良十慕没好气道:“你还笑。”
郑芷铭止住笑意,道:“好了好了,我不笑了。那么良小姐,请问可否赏脸让我带你鸣凰谷一日游呢?”
良十慕不知她又在打什么算盘,道:“那就有劳少主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