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十慕揉着惺忪睡眼,扶着床榻混混沌沌坐起来。这一觉倒是回忆起了不少岁月,一时间竟让她恍惚得分不清过往云烟和如假包换的现在。微风透过窗棂一路吹来,撩动她的发丝,她才勉强清醒。
窗外的梅花树微微晃动着青丝与枝干,良十慕穿好衣物,下床走过去。
她一手撑在窗框托着腮,一手冲梅花树打着招呼,眉眼带笑,心情甚佳。
“咚咚咚”,门被敲响,门外的声音听不真切,却又好像是郑芷铭的,良十慕边走过去边问:“芷铭,是你吗?”
郑芷铭隔着屋门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动静,感觉到那轻盈的步履缓缓靠近,她说:“是我,可以进来吗?”
郑芷铭刚问出口,门就被打开了,她一抬眸,眼帘就闯进良十慕那副披散着柔顺乌黑长发的样子,显然还未梳发。她的眉眼温文尔尔,原来可爱调皮的良十慕竟也有温润如玉的一副样子。
清爽秋风轻轻拂过,良十慕青蓝色的衣袂飘飞,长发携着清香缓缓晃动。清晨的一切来得轻巧,发生的刚刚好,敲开郑芷铭的心扉,令她再也不愿挪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闯,她便着了迷,不愿挪开脚,她心里好像有了音的律,正在和缓轻柔地奏着,她开始贪恋起来。
良十慕见她呆愣,粲然一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进来吧。”
郑芷铭立马回神,轻咳一声,道:“我先帮你梳头吧,咱们边梳边说。”
镜子前,良十慕眉眼带笑,看着镜中郑芷铭那副认真的模样,笑了笑。
“怎么了吗?”郑芷铭抬眸去看镜中良十慕的神情,很是疑惑。
良十慕:“没有,只是这是你第二次帮我绑头发了。想不到我俩这么多年的友情,绑头发这件事还真不多,很可贵,所以我心里高兴。”
郑芷铭也笑道:“是吗?那你要不要请我吃饭?好感谢一下。”
“行啊,想吃什么尽管说,我尽量满足你。”良十慕拍着胸脯一副很讲义气的模样。
郑芷铭绑好头发道:“真的?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那是自然,咱俩谁跟谁啊。”良十慕说,“芷铭,我们好久没切磋了,不如……”良十慕摸着下巴转过来,笑的灿烂。
郑芷铭:“好啊,我看有个地方就挺不错的。”
鸣凰谷一处河岸边。
晨光熹微,秋风捉弄芦苇荡,白絮点点散落,如蒲公英般,亲吻晨烟,满身的柔与亮交织,宛若柳絮,亦或是绒雪。
紫雲揉着惺忪睡眼,整个人混混沌沌,摇摇晃晃,耷拉着脑袋,一副有气无力的模样。
良十慕手执利剑,爽朗笑道:“紫雲,很抱歉大清早拉你起来。你为我们做个见证,三招之内,谁输谁便请吃酒。”
郑芷铭握着利剑,侧立在那,风拂她青丝,束着腰带的玄色衣袍轻轻晃动,衬得她瘦高极了。她眉眼带笑,爽朗笑道:“紫雲你放心吧,不会亏了你的,之后给你涨点零碎钱。”
一听有钱拿,紫雲立马来了精神,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因为她准备有钱去购买新话本了。
她如小狗般点着头,搓掌高兴道:“你们尽兴,我搁这一定好好看!”
良十慕握剑拱手,朗声笑道:“芷铭女侠,请。”
郑芷铭握剑拱手,拔剑出鞘,剑身翁鸣低沉。剑一旋转,凌厉刺来,她道:“看剑!”
良十慕侧身抵剑,利刃相碰,僵持抖动。两人的眼神于利刃之上相撞,桃花眼与杏花眼皆抹上笑意,炯炯有神。
良十慕道:“不错啊,臂力大抵可包揽前三甲。”
郑芷铭道:“哪里哪里,你的臂力才是令人望尘莫及。”
良十慕勾唇一笑,用力弹开郑芷铭的剑,向后撤去。“天凉了,小心着凉。”她蓄力往郑芷铭方向冲去,剑身泛着淡蓝色凛气。
“多谢体贴,不如让我给你暖暖身?”郑芷铭挥剑,火焰般的剑气向四处冲击,她脚下蓄力,向良十慕冲去。
两人你来我往,你避我让,衣袍翻飞,看不清剑影,唯有剑光闪过,铮铮作响,凌厉剑风阵阵,大片芦苇絮飘向空中,拥抱旭阳。
速度快至极,唯见蓝黑两道身影如闪电般交错其中,紫雲看得目瞪口呆,拍掌连连惊呼。
这两人若不是关系密切的朋友,怕是早些打个你死我活。这哪是让她来做个见证,分明是让她自愧不如,好多加训炼。
良十慕翻至空中,蓝袍如雪掀起,轻声一笑,给郑芷铭肩头来上一掌。郑芷铭擒住她极快的手,良十慕未曾料到,当即面色一凝。郑芷铭未让她得逞,也是轻声一笑,又趁机顺着她的手抓紧她的手臂在原地周转,借力甩出。
良十慕顺势后撤,笑道:“你就不怕把我甩成残废?”她一个外腕花再次向郑芷铭刺去,出剑极快,只有蓝影在她四周不断闪过。
四周剑风如龙卷风一般,席卷大地,紫雲被这劲风吹的衣袍飘起,精致的编发被风无情吹残,她双手挡在脸前,劲风撕扯衣袖,一双圆溜溜的明眸在夹缝中艰难睁开。
郑芷铭在捉摸不透的劲风里稳立原地,一手执剑格挡,一手背负身后,游刃有余,她道:“若是残了废了,我不介意府上多一张嘴吃饭。”
趁狭缝间隙,郑芷铭蓄力一蹬,冲破剑阵,锁定良十慕向她刺去。
良十慕后脑似长了眼,她淡然一笑,在郑芷铭刺过来的瞬间往侧面一晃,脚下草地已被划出半圆。
郑芷铭剑一偏,向良十慕刺去。良十慕向后仰去,险险避过郑芷铭横扫而过的利剑。良十慕站稳脚跟,两人近在咫尺,良十慕微一勾唇,贱兮兮道:“可我只喜欢吃你哦。”
冷不丁的一句,郑芷铭耳根一热,脑中回荡这句话,再不辨东西,整个人像是被灌了迷魂汤,握剑的手登时不稳。
良十慕趁机给她一掌,眼看郑芷铭就要栽倒在地,良十慕也是心下一惊,不曾想过郑芷铭会如此毫无防备,赶忙伸手去扶。
郑芷铭转过身来,唇角一勾,趁机抓住良十慕的手。良十慕双瞳睁大,面色惊异,剑已离手。
扑通两声,两人一起跌入湖里,利剑跟着窜进湖中。
紫雲本还看的尽兴,猝不及防遭此一幕,快跑到湖边弯腰查看,喊着:“主人!慕姐姐!”
湖面平淡,如镜未磨,她只能瞧见自己在湖中的倒影,身后是一大片染了光辉的芦苇荡。她的声音随风而散,无人应答。
良十慕眨巴着带了点没好气的明眸,隔水看着郑芷铭,郑芷铭无奈看她,讪讪勾唇。她们的发丝在水中漂浮,纠缠在一起。游鱼戏水,悠哉游过。
郑芷铭从刚刚在岸上到现在一直紧紧握着良十慕的手,生怕她会被水拖走似的,她竖起食指向上指了指,良十慕了明。
紫雲在湖岸躞蹀,等待漫长无比,寂寞难耐,她忍不住思索。
这两人怎么还不上来,莫不是遇到什么麻烦,可两人武艺高强,应该能够全身而退。可这到底是在湖里,就算是神族和玉灵狐族,也不可能在水底下呼吸。
她抓耳挠腮,忍无可忍,破罐子破摔道:“算了,我还是下去看看吧。”说罢便撸起袖子,刚想跳下去,湖面就窜出两道身影来,她险险站住,才没掉进湖里。
紫雲抚平心绪,看着两个落汤鸡大喜道:“主人,慕姐姐,我还以为你们遇到危险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