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四月,洁白如玉的杏花爬满红褐色的枝桠。学堂充盈着朗朗书声,鸟儿在枝头摇头晃脑,和着朗朗书声鸣唱起来。
“好,今天我们用‘雪’表情达意,造句。”老夫子摸着胡子,慢条斯理地看着手中的书册,慢悠悠地走着堂,忽地停住脚,移开书册,慈蔼道:“良傅洵,你来说说。”
良傅洵拱手对老夫子鞠了一躬,道:“雪压千岁,道不尽,忠魂骨。”
老夫子摸着胡子,微笑颔首,道:“岁月悠悠,想来也是有血有肉,有魄力。你坐下吧。”他继续走堂,他身边有几个孩童瑟瑟缩缩,如坐针毡。
见老夫子走过,那几个孩童缓缓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忽地一个转身,老夫子又走回来,那几个孩童微微发抖,大气不敢喘。
老夫子看着书册,摸着胡子慈蔼道:“良十慕,你来说说。”
良十慕把题目听完,想着想着,在夫子提问良傅洵之前就抵不住困意,此刻正枕着手臂趴在桌子上,睡得鼾甜。清风徐来,两三片如玉的花瓣带着香气轻柔地落在她桌上,好像在哄她入睡。
老夫子身后两个孩童切切私语。
“哎,我怎么感觉她每天这个时候都很困哪,这开学都一月了,一周五天她都趴着。”
“说不定晚上贪玩,忘了时辰,来这补觉呢。”
老夫子看着书册,摸着胡子严肃道:“咳咳。”两个孩童立马噤若寒蝉,端正坐好。
老夫子见无人应答,又叫了一声:“良十慕?”还是无人应答,他移开书册,转过身,看向靠近窗户的位置,轻叹一口气,向那边走去。
良十慕身后的人一直在催促她起来,那人见老夫子来了,如坐针毡,立马缩回手,默默祈求上天保佑。
老夫子轻声一叹,道:“良十慕!”
枝头的鸟儿惊得拍翅飞离,细细的绒毛夹在杏花中,落下。
良十慕被阳光刺了眼,又被这么一叫,却仍未清醒,她半梦半醒地揉着眼睛坐起来。
老夫子叹了一口气,说:“良十慕,你来说说。”
良十慕摇摇晃晃站起来,昏昏沉沉道:“铺罗天地雪纫霜,热血红梅如雨挥。铁血丹心如雪絮,万千蹈赴功勋墙。”
老夫子摸着胡子微微颔首,叹了一口气,道:“好诗,赤子之心在宏大意境得以放大,铮铮铁骨由此可见,但是,上课仍需听讲,切莫开了小差。你坐下吧。”他往台上走去,道,“我们继续。”
凤箫阁。良柳钰坐在凉亭中,看着池中的鱼,轻轻叹气。
“阿姐!我回来了!”
良柳钰往大门方向看去。
良十慕飞奔过来,白净的脸蛋上绽满笑容,脸蛋上是淡淡的红晕。她跑到良柳钰跟前,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良柳钰递给她一杯水,揉着她的头发道:“慢点跑,阿姐又不会凭空消失。”
良十慕咕咚咕咚把整杯水喝完,粲然一笑道:“看见阿姐我开心,两条腿根本止不住。”
良柳钰笑道:“嗯,十慕这般说话,以后看见别人会不会也如此?到时候可别让人给拐跑了。”
良十慕拍着胸脯骄傲道:“怎么会?再说了,有阿姐在,谁敢拐跑我啊。”
良傅洵这才来到二人身边,抱着手臂道:“这话可很难说啊,像你这般单纯,谁知道以后会不会被拐走呢。”
良十慕反驳道:“我那不叫单纯,我那是对生活有所信仰。”
良傅洵不买她的账,坚持道:“我看不然。”
“好啦,来和阿姐说说,你们今天都学了些什么吧。”良柳钰撑着手臂,于胸前双手合十笑道。
良十慕忽地低下头,眸光暗沉,好似头顶布满乌云,罩住她的光芒,使她整个人变得阴郁起来,没有光彩。她颓丧道:“阿姐,我不想去学堂了。”
良柳钰看看良傅洵,想知道个所以然,良傅洵摊着手,叹气摇头。
“能和阿姐说说原因吗?”良柳钰揉着良十慕的头,柔声说。
“呦,都在呢。”郑泠皓和萧锦笙走过来。
良十慕本想开口,在听到来人声音时,猛地抬头,看向郑泠皓的时候眸光倏忽一亮,她心中的乌云立马消散,阳光普照。
良柳钰笑着相迎道:“泠皓和锦笙,过年没见你们来,还真有点想你们呢。怎么,这是闲着才突然想起我来了?”
萧锦笙道:“这说的哪里话,这段时间我们在芳甸游玩的时候接触到好些药材,这不,就带着那边的特产来寻你了。”
郑泠皓从乾坤袋里拎出一袋递给良柳钰,良柳钰接过,还不忘责怪道:“唉,某人这是有了新欢就忘记了旧友,听说你今年都没回去过年?”
郑泠皓抚额叹道:“别提了,我哥总爱唠叨,实在受不了。”
“堂堂九州五骁之一的郑泠皓,居然也有棘手到处理不来的烦心事呢。”良柳钰道。
“你别一股火药味,我就是过年没来找你,至于吗?”郑泠皓说。
旋即三人相视笑了起来。
“阿姐,我想拜师。”良十慕软糯的声音响起,将这气氛打破。
三人止住笑意,齐齐看向她。良十慕原本扯着良柳钰袖袍的手忽地止住,面色泛着红晕,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躲到良柳钰身后。
良傅洵走过来,不屑道:“怎么?刚刚的底气呢?”
“我、我、我……”良十慕吞吞吐吐,最终不顾一切,拼尽所有力气,鼓起所有勇气喊了出来,“我想拜师!”她的面色变得绯红,她有些后悔说出来了。
本来愣住的三人笑了起来,弄的良十慕愈加后悔,想看又不敢看。
良柳钰蹲下来揉着她的头发,笑道:“好好好,十慕,你想拜谁为师啊?”
萧锦笙也蹲了下来,对良十慕竖起拇指笑道:“小妹妹你叫良十慕是吧,和你的名字一样漂亮,勇气可嘉啊。姐姐奖励你吃糖好不好?”说罢她就递过来一把糖果,笑眯眯地看着良十慕。
良十慕往郑泠皓的方向偷偷看过去,萧锦笙笑着回过头,道:“泠皓,她是想拜你为师啊。”
郑泠皓走过来,扶着膝盖弯下腰,敛了笑意,面色如冰,不染尘烟,她道:“你真的想拜我为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