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空渺茫,树影婆娑。浮云借秋风之意,裹挟月华欢快游荡。枝叶摇曳,火萤三两只环绕其中,似在玩捉迷藏的戏码。
良十慕走在鸣凰谷的主街上,两旁玉色石栏每隔半丈便置有一盏明灯,再旁边是长长的廊,青瓦朱柱,向前后蜿蜒,望不到尽头,廊内置有长木椅。
有人行走其中,或观赏夜景,或嬉戏打闹,或谈天论地。
石栏与长廊隔着浅度池水,灯烛倒映其中,绘成银链。鱼儿嬉戏其中,“扑通”着来个小型的鲤鱼跃龙门,水花溅起,顷刻间,芙蓉似在泣露,蛙立荷叶上,“咕呱咕呱”着欢唱,好似想让芙蓉不必忧伤。
良十慕看得出神,她第一次来鸣凰谷,这的一切牵着她的心,勾着她的魂。
她好奇这里,好奇郑芷铭从小生活的地方,感受郑芷铭呼吸的空气,享受郑芷铭吹过的风,欣赏郑芷铭看过的风景,任凭空气簇拥包裹,微风萦绕指间,风景划过心弦。
不知不觉间,良十慕也不知自己走到了哪,但她唯一知道的是,这的一切有它不一样的美好。
忽地一下轻碰,良十慕的衣袍微微晃动。一稚童眼看就要栽倒在地,良十慕眼疾手快,赶忙扶住。
“谢谢姐姐。”稚童眸光闪动,礼貌鞠躬感谢,奶声奶气的,听得良十慕的心都暖化了。
“都让你慢点,你这孩子。”一老婆婆缓步跑来,脸上是岁月书写的沧桑,却笑容慈蔼,双手搭在稚童肩上,冲良十慕赔笑道:“抱歉啊小姑娘,给你添麻烦了。”
“老婆婆不必道歉,小孩子心性如此,不怪她。”良十慕拱手莞尔道。
看着老婆婆带着稚童离开的背影,良十慕忽然想起什么,刚转过身,脸就埋进一个衣领里,猝不及防。
她的鼻尖蹭到对方的衣裳,馨香淡淡,这味道有些熟悉,不及她细想,她就感受到自己肩膀覆上了一双轻柔的手,掌心温暖,祛掉她肩头已染的夜色微凉。
这一暖,便暖到她的心尖上。
头顶上传来对方的声音。
“你没事吧?刚刚出点意外,就没来的这么快,让你久等了。”声音轻柔且耳熟,略带些急促。
是郑芷铭的声音!
她带着确定抬起头,望向那张熟悉的面孔。皎洁无暇的月光映洒在郑芷铭的侧脸,衬得她万般柔情,肤色莹白,如雪似霜。
良十慕眉眼带笑,喜滋滋看她,随即敛笑,佯装生气,鼓着腮帮,抱着手臂道:“这可怎么办呢,郑女侠这般怠慢,倒像是我硬要来似的。”
郑芷铭轻笑一声,眉眼带笑,又轻咳一声,拱手弯腰道:“是我考虑不周,还望慕小姐海涵,让我尽这东道主之意给您陪个不是。”
“嗯,也罢,既然郑女侠有如此诚意,就原谅你,允许这一次吧。”良十慕摸着下巴道。
两人相视一笑,周边熙熙攘攘,唯有月光关顾着她们。月光之中,尘埃发着光,细微纷繁;她们发着光,独一无二。
郑芷铭礼貌性弯腰,抬眸看向良十慕,道:“那么慕小姐,可否容许我为你蒙块布,稍后再行拆解?”
良十慕莞尔一笑,炯炯有神,垂手道:“允了。”
布已蒙眼,四下皆黑,良十慕只能凭借其他感知感知环境。
忽地一手环住她的脖子,一手揽着她的双腿。她就这么轻易地被抱起,感受到是郑芷铭抱住了她,她本想拆掉蒙眼布去看,但郑芷铭轻柔的声音在她上方响起,只听那人赶忙阻止道:“不可,拆了又要重新系上。”
良十慕轻声笑道:“那你把我放下来。”
郑芷铭不依不饶,执着道:“抱着比较安全,我心里踏实。”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良十慕也不多做口舌,就随郑芷铭去了。
良十慕的脑袋抵在对方胸脯上,透过衣服,能够聆听到对方炽热心脏有力地脉动。
她被暖意簇拥,本来染着冷意的耳尖忽地就暖起来,对方的温度传到她身上,她好像有点依赖,想要依赖。
她像初春的新芽,渴望煦光的照耀;像风雪地里跋涉多天的旅人,渴望煮酒暖心;像品佳茗的道人,贪恋每一杯好茶。
郑芷铭抱得很稳,就像在护着意义非凡,弥足珍贵的宝物,令她安心,甚至有些兴奋,她很好奇郑芷铭要带她去哪,期待自己待会儿会见到什么。
一阵失重感,她感受到自己此刻悬至空中,又落到一处平面,又一阵失重感,又落到一处平面,如此反复几次。
微风拂过她的面庞,衣袍猎猎作响,耳边有瓦片摩擦的声音,细微悦耳,意识到是郑芷铭用轻功,抱着自己在屋檐上飞奔。
风声响在耳畔,牵动她的思绪,回到傍晚十分的凤箫阁大厅。
“干娘,您找我?”
良十慕走进来,就看到良瑾瑜坐在椅子上,拨着茶沫。
“醒啦,坐下说吧。”良瑾瑜朝她招手,慈蔼说着。
待良十慕坐下,良瑾瑜道:“我查探过你的意识,已经恢复如初。”
良十慕道:“确有此事。我在心境里遇到一个与我长的一模一样的人,她说她是我的一部分,与她结合后,我的记忆不断恢复,力量也有所提升。”
良瑾瑜微微颔首,道:“过去不必介怀。”她顿了顿,继续道,“还有,我见过郑芷铭了,她是个好孩子。”
良十慕眸光闪动,莞尔道:“确实,她很好。”
良瑾瑜:“我看得出来,她很关心你,你可别辜负人家对你的一番心意哦。”
这句话的每一个字恍若片片浪花,冲撞着良十慕心里正在泛江的一叶扁舟,敲打她的心绪。
顷刻间,醍醐灌顶。
她心里朦朦胧胧,道不出是何种滋味。
不久后,郑芷铭停住,温柔的声音在上方响起:“到了,我放你下来。”
良十慕腿上的手已经撤回,双脚触碰地面,背后一只手扶住她,让她站稳。
眼睛被捂了太久,一时间难以适应,此刻的她像极了蹒跚学步的幼童,不知该怎样站起,摇摇晃晃的。
她刚想扯下罩眼布,郑芷铭握住她的手,轻柔的声音响在耳畔。
“等一下,再等一小会儿。”
良十慕摊开手,无奈笑道:“好吧,到底是什么?搞得这么神秘。”
郑芷铭道:“待会你就知道了。”
蒙眼布一被解开,良十慕缓缓睁开眼,柔光洒入眼帘,朦胧景象徒然变得起来。
她正处在一处高廊,整个鸣凰谷的夜景尽揽眼底。一轮明月高悬天边,再怎么缺也抵挡不住它欲为万物掌灯的热情。渔家灯火在下边与它应和,共同谱绘秋夜怡人的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