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天光洒在镇子错落有致的房子上,片片瓦砖似数不尽的鱼鳞,闪着璨眼的光芒。屋檐有水珠滴落,无心演奏却有了律动,一滴一滴滴在青石板上,清脆悦耳。
良十慕和郑芷铭已经打听到有关那壮汉的主子的信息。
听镇上的人说,壮汉的主子名叫张昭,是个女子。
她在院内养了很多乞儿,白天让他们行乞,但凡长得好看的孩子都会卖给别人,或富商家,或杂役铺,或窑子,不等。
且今晚,她会在酒楼里组织一场拍卖会。
良十慕和郑芷铭此刻已经来到酒楼,静候拍卖会。
一间包厢里,良十慕举着一个小巧的玻璃酒杯,晃了晃,喝了一口。待酒面平静似镜,就透过酒杯看着不远处的烛火。
“你说,这张昭到底长得是何模样,才配得上这种任凭手下人打骂孩童的心肠呢?”良十慕道。
在良十慕的视野里,烛火细细一条,却也明亮。
她们所在的包厢能够透过纱帘看到楼下的情况。
郑芷铭掀开纱帘,看看楼下情况。
楼下的人愈来愈多,就穿戴而言,好像大多是富商,有的聚在一起喝酒吃肉;有的拍桌起哄,就地摇骰子赌了起来;有的谈天论地,评判天下奇人。整个酒楼充斥着嘈杂声。
郑芷铭放下帘子,没什么兴趣道:“无论长什么样,她都不该虐待孩童。”
良十慕把杯子转到郑芷铭那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目光透过玻璃杯看着她,玻璃杯中的郑芷铭小小一个,细得堪比竹条,不过就是很小很小的一截。
良十慕喜道:“你看,像长得如你这般漂亮的,那就是一妥妥的大善人。”
玻璃中小小的郑芷铭逐渐变大,良十慕只在其中看到一腰间束带,紧接着是一只手。
良十慕的玻璃杯被郑芷铭抽走,她伸手去夺,但郑芷铭举得很高,她压根儿够不着。
良十慕抱着手臂,别过脸不看郑芷铭,鼓着腮帮略带点愠气道:“我的杯子!”
郑芷铭把酒杯举在手里微微晃晃,她看着杯里那轻微晃动的酒水,好像透着它在想着某人,她说:“是啊,像长得如你这般活泼开朗的,我也觉得是个大、善、人。”
良十慕转过来,摸着下巴仔细端详郑芷铭的表情。
郑芷铭余光瞥见她看过来,唇角一勾,眼中带笑,对着良十慕喝过的杯口将酒饮下,一滴不剩。
良十慕看得怔然。
郑芷铭趁机低下头,和良十慕面对着面,俩人挨得很近,几乎是能碰到鼻尖的距离。俩人的视线在烛火中交织,柔情似水,如幻似梦。
郑芷铭柔声道:“醉红颜果然是好酒,还闹吗?”
她醉心红颜酒,非佳酿味醇,心悦之人共饮也。
良十慕听得两眼昏花,耳鸣遂起,什么都看不见,也什么都听不见,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她心里痒痒的,好像有什么细脚伶仃的东西轻柔划拉而过。这种感觉极其微妙,从来不曾有过。没道理,不应该啊,以前她和郑芷铭共饮一杯水的时候都没有现在这般感觉。
她也不知自己到底怎么了,迷迷糊糊回道:“不闹了……”
或许自己真的病入膏肓,急需查看医术了解病因。她在心中暗道:“医书!医书!看来得快点出去了 ,不然自己真的要交代在这了!”
“哎,来了来了。”楼下的人瞬间安静下来。
良十慕和郑芷铭坐在包间里,看着楼下的一切。
“欢迎诸位,来到本次拍卖会,本人张昭,买卖一事向来求个你情我愿,既然要拍卖,你们出手何样,我张某人就会何样。”酒楼主廊上,一穿金戴银的妇女慷慨发言。
她一只手上的金镯子就有七八个,簪在她头上的金钗步摇也有四五个,都随着她的动作晃动,互相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周的掌声铺天盖地,一片叫好声响起。
她端坐在正对酒楼主廊的包间里,翘着二郎腿,不时抖动,脚环上的银铃叮当作响。
她举起一只手,五指紧贴,叫好声戛然而止,快至极。她一挥手,金镯子叮当作响。主持人的话即可响起:
“拍卖会——正式开始!”
“有请今天第一位。”
帘子掀开,一个笼子里,被打扮的比较干净的孩童就躺在那,一动不动。
座下有人质疑:“张昭,你莫不是拿死人坑我们吧?”
张昭放下酒杯,眸光狠辣,回怼道:“我的规矩,岂容你猜忌?!”
“就是就是,张昭向来不会拿死人坑人。”座下有人辩解。
良十慕仔细看了看笼子里的孩童,嗤笑道:“打扮成这样,是怕别人看出孩童身上的疤痕吗?”
郑芷铭心里闪过一丝如群蚁啃食般的慌张,但看向良十慕时,并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主持人:“起拍价——两千银两。”
富商甲:“四千!”
富商乙:“四千五!”
良十慕嗤笑道:“他们还真的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