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箫阁大厅内,白发女往杯中倒茶,打量着郑芷铭的一身行头,品鉴道:“虽说这衣裳是短了点,但穿在你身上也算合适。怎么不穿钰儿的衣裳,她同你一样高,穿着岂不更合身?”
郑芷铭:“……”
白发女见她默不作声,抬头看了她一眼,又道:“你就是十慕童年的玩伴?”郑芷铭给出肯定的回答。
白发女道:“放松点,别这么紧张。我虽和十慕没血缘关系,却也是看着她长大的。这孩子小时候难得有朋友,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不知十慕身上有何地方吸引你,让你愿意跟她做朋友?”白发女说完便拿起茶杯往座席走去。
郑芷铭仔细思索,道:“十慕心性善良,热情开朗,这样的人很难不招人喜欢吧。”
白发女轻轻一笑道:“若我说接近她只会让你深陷囹圄呢?”
郑芷铭坚定道:“她不是囹圄,她是我的良药,是我魂牵梦绕的理想。就算是囹圄,那也只是被桎梏束缚的桃源。”
白发女淡淡一笑道:“你该不会想说你喜欢她吧?”
郑芷铭肯定道:“是,我心悦她。”
白发女脚底一滑,茶杯中的茶水险些泼出去。郑芷铭见状急忙道:“您没事吧?”
白发女故作镇定一笑,摆手道:“无妨,老毛病又犯了,让你见笑了。”
她端坐在座席上,也让郑芷铭坐下,喝下茶水道:“慕儿中了一种能将她灵魂困在幻境的迷药,要想让她醒来,只能派一个人进入她的意识,将她唤醒。
但是在里面,可能会遇到诸多麻烦,成功的话俩人相安无事,平安归来,失败的话就此困在其中,永远无法醒来。”
郑芷铭站起身,捂着胸口斩钉截铁道:“我可以,让我去吧。”
郑芷铭眼神坚毅,好似什么都无法令她摧眉折腰说个“不”字。
白发女心底一笑,走到门口,摆手道:“你先别急着回答,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到时候我自会叫你。”
话毕,人已经离开了。
郑芷铭往良十慕阁房的方向走去,沉着头,蹙着眉。
她在想,似乎总有什么人想置良十慕于死地,可幕后之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得到什么吗?
良十慕房中,良柳钰看到郑芷铭走进来,见她心事重重,便道:“刚刚那位是仙蒂城城主良瑾瑜,也是我和阿洵的娘亲,十慕的干娘。
小时候十慕被接回来的时候总受欺负,娘亲就安排十慕住在凤箫阁。我看十慕一个人,我不放心,就请求一起去,阿洵又爱粘着我,于是呢,我们仨就一起住在了凤箫阁。
当然,自十慕被接回来的那一刻起,我便认定她是我的妹妹。
可以说,凤箫阁是她真正的家。所以,你不必惊怪。”
听良柳钰这番话,郑芷铭眉心舒展。
小的时候,良十慕就和她说过自己的经历。说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上的亲人,却有着如亲人般的家人。
郑芷铭自己在鸣凰谷的时候,对这位城主有所耳闻。江湖上传这位城主为了一个外人,将自己的亲骨肉排挤在外,不让他们住在城府里。
不过今日一经了解,良瑾瑜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对良十慕的关心,堪称再生父母,与道听途说的简直天差地别。
良柳钰:“这么晚了,你也早些回去吧,十慕这里有我呢。”
郑芷铭看了看床上的良十慕,道:“十慕就拜托你了,告辞。”
良柳钰走出门,看了眼床上的良十慕,轻轻关上房门,转过身看到君华卿,不禁愣了一下。
月华之下,银白的头发在风中舞动,熠熠生辉,融于夜色中,似那夺目的昙花,衬得郎君好看极了。
恍惚间,良柳钰竟然看到君华卿在冲她微笑,不过据她对君华卿的了解,这是少有可能的。
君华卿眼神温柔,看着良柳钰道:“良大小姐,我是来跟你说明仙蒂城那场火灾的。”
良柳钰:“去大厅说吧。”
“纵火的人犯已被我们逮捕,在审讯过程中,他说不出幕后之人,只是收到一封密信,威胁他这么干。”君华卿道,“我怀疑,他说不出是因为受了某种诅咒,或是被下了什么毒。”
良柳钰:“若是下毒,我倒是知道。他说话的过程有何可疑之处吗?”
君华卿:“有。他在回答问题时瞳色由褐色变成银白色,此外,并无什么不同。”
良柳钰:“看来,不是下毒,是受了诅咒。那封信能否给我看看?”
君华卿摇了摇头,很遗憾道:“他在看完密信内容的时候就销毁了。不过多谢良大小姐,最起码我们明确他说不出话的原因。”
良柳钰:“身为监察司前任副司使,应该的。天色不早了,回去吧。”
俩人来到大门,良柳钰将要关门之际,君华卿带了点温柔的声音响起:“良大小姐,不,柳钰。”
良柳钰抬头看他,不明所以。君华卿有些激动,继续道:“上次的事情是我考虑不周,但是,我心非木石,我只是不敢赌。”
良柳钰面色平淡如水道:“好,我知道了,慢走不送。”她关好大门,整个人背靠大门,看着天边那轮明月,月色皎皎,而她脸上多了笑容,良久,她轻轻叹气,摇了摇头,敛了笑意。
翌日,黑云滚滚,天色阴沉。
凤箫阁内,良十慕房中。良瑾瑜严肃道:“你可想清楚了,虽然你在外的□□不会损伤分毫,但你在她的意识里的魂灵会受到蚀骨般的疼痛,即便是这样,你也愿意?”
郑芷铭坚定道:“我愿意。”
良瑾瑜欣慰一笑道:“好!躺上去吧。”
郑芷铭躺在良十慕旁边,侧头看了一眼良十慕,又躺好,缓缓阖眼。
良瑾瑜施术,郑芷铭感到一阵猛烈的失重,只觉魂体与□□脱离。
一睁眼,她来到一处黑漆漆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她小心翼翼往四周摸去,两边很硬,像是墙壁,她貌似在一条单向通道里。
四周安静的可怕,好似空气都凝滞了,除了自己的呼吸声,再没有别的声音,连风的踪影也没有,她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走。
一望无际的冰水面上,好几棵满枝绿叶的梅花树就这么长着,没有土壤的维持,没有阳光的照耀。与其说天空什么都没有,倒不如说这里根本没有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