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秋时,枫林尽染,漫野橙红,红枫簌簌飘落,散落满地,热烈地呈现秋天的本色。
被红枫叶点缀的青色石阶侧旁,一只拥有黑白相间毛色的花猫在丛中扑蝶逗趣,它的耳朵灵巧动着,而一棵极大的古枫树下,良十慕也在闹腾,哦不,是悠闲地荡秋千。
不过,无人推她。
少女双脚蹬地,用力往后一蹬,双脚离地,人随秋千一起向前荡去,青蓝色的衣袍随之晃动。她双手轻松地握着两边的藤蔓,愉快地耍着。
没过多久,另一种声音从少女的头上响起,那是枝叶被扒开发出的声响,紧接着一道黑影从树上落下来,刚好坐在石凳上,速度快至极,来人是枫青飏。
只见他慢悠悠地拿起石桌上的茶壶,慢悠悠地倒着茶,未言一语。
茶水声款款,很是愉人。茶香淡淡,不过茶水却是温的。
少女也没和他说话,自顾自地荡着秋千。
就在她将要往前荡时,恰有一人往这边走来,那人束着高高的马尾,身着锦衣黑袍,瘦高模样,正是郑芷铭。
红枫三两片悠悠飘落,衬得郑芷铭白皙的肤色更加如霜似雪。她踩着满地秋色走来,脚下红枫沙沙作响。
良十慕原本悠闲的心突然欢呼雀跃起来,又惊又喜,不知她怎么来了,本欲唤她,忽的一道外力作用在她背上,猝不及防,她猛然一惊,瞳孔瞬间睁大,整个人就这么朝前飞了出去。
她双手紧握拳头,交叉挡在脸前,紧闭双眼,大喊道:“快让开!!!”
就在她觉得快要摔出洋相之际,忽觉有一双手抱住了她自己。待她睁开眼一看,发现自己已被郑芷铭牢牢接住。
那人低头看她,满脸担心,急忙问道:“你没事吧?”
良十慕刚想说话,身后一男音传来:“她没事的,都被你稳稳接住了,能有什么事啊。”语气轻松。他喝了一口茶水,似乎很满意的样子。
良十慕听罢便扭头责问枫青飏:“不是飏兄,你推我做甚?”
枫青飏微眯着眼讪笑道:“意外,意外。我刚想跟你说我瞧见一只野兔,结果力道大了点。抱歉,抱歉。”
他这么些天来不经意间从良柳钰口中得知郑芷铭对良十慕的心意,由于他与良十慕相处多年,对良十慕的性子多少有些了解,他也觉得这俩人一定有戏。于是,便想着帮一把。
结果显而易见。
看着枫青飏满脸真诚的模样,良十慕也就原谅他了。但转念一想:“这是力道大了点?!况且,这个地方哪来的野兔,她在这生活这么久,连一根兔子毛都没见过,他在搞什么?”
看着眉心蹙蹙,满脸困惑的良十慕,郑芷铭忽用狠戾的眼神射向枫青飏,那眼神似千年冰刃,凛冽刺骨。
感受到如冰刃的目光射在自己身上,枫青飏故作镇定地又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摆手对良十慕道:“十慕,飏兄先去猎几只野兔,待会去凤箫阁做麻辣兔头,就先走了啊。”
话音刚落,人影就不见了,快如闪电。
良十慕忽觉哪里不对,赶忙往后撤去。从刚刚到现在,她竟一直给郑芷铭搂着,像极了话本里王爷怀里的小娇妻,心里总觉不自在。于是,她挠挠头,对郑芷铭道谢:“多亏有你,不然我刚刚可摔惨了。”
郑芷铭收回双手,回道:“有我在,就算再摔倒,我也会接住你。”
郑芷铭心道:我定会保护你,护你周全。
良十慕看着郑芷铭认真的说着,语气中肯,眼里的光如萤火般灿烂夺目,她倒有些手足无措了,赶忙转移话题,一根手指挠着侧脸,问:“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郑芷铭道:“我去凤箫阁找你,柳钰姐说你在这,我便来寻你了。”她拿出一张,不,是一片红叶,她递给良十慕,又道,“送你的。”
良十慕接过一看,上边写着一首诗,字迹雄劲,是用金色的粉墨写成的。金色的字迹如流萤般熠熠生辉,跃然橙红的枫叶上,好似扑火的流萤。
显然是郑芷铭的笔迹。
良十慕看着这首诗,口上念一遍,心里又默念了好几遍,回味无穷,欣喜赞道:“好诗,好诗!我很喜欢!谢谢。”
郑芷铭眸光一亮,嘴角微微上扬,眼底多了一丝温柔,一改往日严肃模样。
良十慕看着她,竟发现她在笑。不是冷笑,而是一种少女发自内心甜美的笑,虽然淡淡的却减少了往日的严肃之态,就像是在冰窟窿里燃着篝火,有暖可取。
而后她拍了拍郑芷铭的肩膀,粲然一笑,用一种老父亲看见自家闺女取得成就的欣慰感说到:“就应该这样嘛,平日笑一笑,烦恼减不少。而且,你笑起来真的很好看。礼物我收下了。我们回去吧。”
良十慕向郑芷铭伸出一只手,郑芷铭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人,本想再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最后只是笑着,语气极为温柔,道了句“好”,就把手伸向她。
一只手牢牢握紧了另一只手,两掌心的温暖聚在一起,在萧瑟秋风里,如旭阳般和暖,不再感到秋凉。
良十慕牵着郑芷铭的手,在夕阳映衬下,俩人缓步走下台阶。她俩的影子在光中渐渐拉长,一级台阶一级台阶地变动着。
红枫随风舞动,从天上悠悠飘转到地上,你追我赶,终归沉淀下来。
郑芷铭抿着唇,痴痴地看着拉着她的女孩,余晖洒在女孩身上,衬得她似水般柔情,似玉般妍丽。
郑芷铭暗自道:“不急,我等你。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你,便是我永生永世再难遇见的桃源。”
她内心欢欣至极。
夕阳沉溺于如火的枫林,而她沦陷于如和煦阳光般纯粹的爱。
凤箫阁内,一棵花树下,良柳钰正和杨欣择菜,有说有笑的。
未时三刻时,凤箫阁的大门被急促敲起,良柳钰一开门便看到杨欣。杨欣见门一开,一溜烟躲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