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之际，郑芷铭又忍不住看了床上那人一眼，见那人眉目舒缓，才放心出去。

二人来到屋外一处凉亭，月光清明透亮，与竹幽林中朦朦胧胧的月光不同。

“你既不是人族，也不是神族。”良柳钰给郑芷铭倒了一杯茶，双手交叠抵着下巴。

“阁主真会说笑。”郑芷铭面色淡如水，无波无纹，若无其事举杯浅尝。

“能抑制血往外流，唯有玉灵狐族的遏以存之术可以办到。”

郑芷铭笑笑不语，将茶杯放下，便起身要去看良十慕。

“你放心，我认识你姑姥姥，不必担心。”

良柳钰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郑芷铭脚步一顿，又继续往良十慕那边走去。

捅良十慕用的那把匕首上抹了毒药，虽不至于让人即刻毙命，但会使人饱尝刺骨剜心的剧痛，若不及时服下解药，时间一久中毒之人就会在疼痛中休克死去。

好在，良柳钰给她服了解药，不过也得三日之后才能苏醒。

已经褪去发热症状的良十慕，面色不再苍白，添了点花蕊的红晕。她祥和地闭着眼，跟睡着并无二同。

见她鬓发微乱，郑芷铭抬起双手就要帮她捋捋，可伸至她正上方又似有些疑虑，竟凝在了那。

想起白日里良十慕替自己拿掉头上竹叶时，她也不再顾虑那么多，松了口气，轻轻为她捋好鬓发。

忽然，她发现良十慕面上带笑，很微小，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但在静谧的夜晚却增添了热闹气氛。

或许是在做美梦吧。

郑芷铭嘴角微扬，不自觉伸出食指轻轻戳了一下那人刚恢复朝气的脸蛋。忍不住好奇她梦到了什么。

一片梅林里，星星点点的绿芽满枝露出，浅色的芳草满地伸腰。鸟儿逗趣欢鸣，有几只歪着脑袋，正看着树下一身着蓝衣的女童。

她安安静静地靠在树下，书册覆脸，遮住温暖明媚的阳光，似乎在休憩。

霎时，某种兽类的幼崽叫声响起惊得鸟儿扑翅飞起。

女童嘴角微扬，将书册拿下，斜着脑袋去看，一双桃花眼好似带了几分俏皮，一只睁得大大的，一只却闭着。

她缓步走到叫声响起的地方，双手叉腰，稚嫩的童音得意洋洋道：“第一次就抓到这么好看的狐狸。”

只见缚仙网里，一只粉色绒毛的小狐狸见到女童，眼神透着要剐了对方的怒气。

它趾高气昂道：“快把我放了，不然有你好果子吃。”

女童奇道：“狐狸说话了！”

下一秒，女童确实把它放了，不过是连它带网一起放下，并没有把狐狸放生。

她带着被缚仙网困住的小狐狸，兴高采烈往一处亭子奔去。

朱红色的亭中，一白衣女子坐着抚琴，香薰淡如细丝，缕缕升起。

“师父，你看我抓到什么了，它居然会说话欸。”女童顾不上喘气，激动道。

白衣女子停了琴弦波动，负手走向她，却对小狐狸莞尔道：“小家伙，怎么这么不小心。”

“姑……姑奶奶我可不是吃素的，要杀要剐悉听尊便。”小狐狸语气强势，天不怕地不怕。

白衣女唤出剑一斩，网破狐出。

又给女童额头一弹指，训道：“剑法都参悟透了？净整这些。”

女童摸额，傻笑着。温柔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更显孩童天真烂漫。

“它是玉灵狐族的，玉灵狐族身居鸣凰谷，入口在山顶那片凤凰林，不过有结界，无通行令便无法进入。”白衣女说完，又转向小狐狸疑惑道，“怎么不化形呢，照你这般年纪，是可以化形的。”

它貌似有点失落，有些生气，垂着脑袋，毛茸茸的尾巴耷拉着，持续沉默，不愿说话。

白衣女似读懂它的心绪，笑着说道：“没事，慢慢来。”

它迅速抬起头，眼中的星光灿烂，整只狐狸如同在黑暗中看见一束光。

一阵笑声传来，掐灭这束光。那笑声响在它的耳边，却刺在它的心上，正是女童在笑话它。

小狐狸瞪她，恨不得立刻化出形来打她的脸。

它不服气道：“你给我等着。”便飞速逃离。

而身后女童依旧在笑，对它喊话道：“好，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