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之间便解了险些置萧绮意于死地的阴毒煞气,那女子却像未费几分心力般,起身便欲离去。只是她才走出一步,身形便骤然一顿。夜晚华转过身来,只见那躺在榻上的女子竟伸出了手,攥住了她一片衣角。
床榻上的人微仰着头,用那双艰难睁开的澄澈双眼执拗地望着她,苍白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夜晚华微微垂眸,目光自那只手缓缓上移,直至落入那双眼睛深处,“做什么?”
萧绮意咬着唇,却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她张了张嘴,脑海中过了千言万篇,最终说出口的,却只有六个字:“重华府,萧绮意。”
夜晚华愣了一瞬,旋即于唇角弯起一个玩味的弧度,“夜晚华。”
萧绮意松开了手,那苏芳色的衣裙便如来时一般摇曳着远去了。
帐帘合拢,屋门紧闭,轻盈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木梯深处。客房内彻底归于宁静,只剩下萧绮意自己不知凝望着哪处出神。纷乱的思绪裹挟着沉重的疲惫,渐渐模糊了她的视线,恍恍惚惚间被黑暗彻底填满。
萧绮意这一晚睡得并不安稳。
也并非做了噩梦,不过是些零零散散的寻常光影,只是,其中总是有个才见过一面的女子影影绰绰,时而清晰时而朦胧,浮现又散去,像是风吹过湖面漾开一池止水,一圈又一圈散不尽的涟漪波纹。
似梦中云,云外雪,雪中春。
只是今年的春着实很不安稳。
萧绮意从睡梦中猛然惊醒。客房内寂然无声,门依旧紧关着,只是有不知从何处来的血腥味悄然飘过。
萧绮意体内煞气已解,伤势已然大好,仅是有些疲累而已,并不碍事。何况以萧绮意的性子,除非她伤势重到动弹不得,不然绝不会坐视不理。于是萧绮意推门而出。客栈之内一片寂静,大堂与二楼回廊间皆是空无一人,只有墙上悬着的几盏油灯静静燃着,偶尔发出几下轻微的噼啪声。萧绮意凝神屏息,循着那一丝极淡的血气,最终将目光投向那通往后院的楼梯口。可正当此时,那木梯上却传来了脚步声。
苏芳色的长裙自夜色中显现,一道身影循级而上缓步走进回廊,正是夜晚华。她的脸上带着一种悠闲的笑意,饶有兴致地看着萧绮意,一开口,嗓音比起初见减了微哑多了空灵,不变的是那份慵懒的甜润,“大半夜的,萧姑娘怎么在这,莫不是睡不着觉,想出来透透气?”
萧绮意并未回避那带着玩味的打量,目光清正回望,坦然答道:“伤势已无大碍,多谢夜掌柜。只是此时忽闻血气,心有疑虑,怕是附近何处生了事端,故而出来查探。”
“哦,你说这血味吗。”夜晚华转身,向那黑暗里招了招手,“不过是几只看家的畜生饿了,不喂的话闹起来没完,给它们弄了些血食罢了。”
顺着夜晚华的话音,她的身后缓缓走出一只……狼?萧绮意看着那白色的庞然大物悄无声息地踏上楼阶,昏黄灯火下幽绿的圆瞳愈发深邃,满是兽性与杀意。虽是牙关紧闭,但仍是让血腥气浓了几分。
见萧绮意不言语,夜晚华便开口道,“怎么,萧姑娘怕狗?”
“……这不是狼吗?”
“狼?”夜晚华竟笑出了声,“啊,它是有几分吓人。这狗啊,当初是受了伤躺在雪地里,我看着可怜,就捡回来了。刚捡回来的时候,小小一只,倒是很乖。”夜晚华边说着话,漫不经心地伸手在那巨狼头上拍了拍,巨狼便顺从地转过身,缓步退回了楼梯下的阴影里,仿佛消失在了黑暗之中。夜晚华的目光重新落回萧绮意身上,眉眼含笑恍若几分多情,语下却仿佛意有所指,“可伤养好了,慢慢也长大了,有了几分威严样子,看着就有点吓人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