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喜这才回过神,赶紧拉着小厮跑了出去。
阿茶稍稍渡了一丝灵气给他,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谢照禅体内千疮百孔,好像被白蚁啃食的枯木,生机渐渐消失。
她看他脸色好一些,轻松的一把横抱起朝屋内走去。
送走大夫后,阿茶始终待在屋外没有进去。
他们离开玉京来到这里已经有五个年头了,她对时间毫无所知,不过转眼间。
可今日她才发现谢照禅的发间添了许多白发,身材枯槁,比她第一次见他还要消瘦。
四喜走出屋子,朝她喊了一声,“阿茶姐姐,大人叫你进去。”
她这才回过神,点点头进入屋内。
谢照禅斜斜倚靠在软枕里,脸色苍白如霜,嘴唇也失去了往日的红润,双眼半眯,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虚弱。
屋里燃起了烛火,噼啪丝丝响动摇曳照着他的半张脸,听到门边的动静,他睁眼看向她的方向。
谢照禅眉眼含笑,却抵不住脸上的虚弱,“怎么不过来?”
阿茶缓步走近,喉间突然翻涌一阵哽咽,她压低声音艰涩的开口:“.....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
谢照禅盯着她,微微一笑,“是我忘记了我现在已经老了,还以为和以前一样。”
阿茶不想听到他说这话,刚想反驳他,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是说他一点都不老?这话听着真的很假。
她余光忽然留意到他发间斑白的银发,往日没留意到细节却在此刻放大了数倍。
她不是没看到过这些事情,但她见惯了那些妖化成老人的模样,所以她根本没注意过人是会变老的,和妖不一样。
阿茶忽然上前一步,指尖轻撩起一缕他的头发,干涩出声:“谢照禅,你怎么突然多了那么多白发?”
话音回荡,谢照禅身形一顿,对她的亲近有些不知所措。他瞥了眼垂落在胸前的发丝,一动没敢动。
她问的是突然,但谢照禅却敏感的感知到每一日他的变化,他日渐消薄的身形,花白的头发,眼角的皱纹。
食不知味,目不能视。前几日他突发奇想拿出那幅未画完的画想要作完,却发现自己眼睛花的厉害,甚至有些看不清窗外的那抹红。
时至今日,那幅画还是没完成。
他还是顺着她的话,叹息一声,“是啊,怎么多了这么多。”
阿茶胸口有些闷,她看不得他这样失魂落魄的模样,指尖引出一缕红线没入他的发间,眨眼的功夫她撩起的白发化为黑发。
谢照禅似有所感,摇了摇头,“阿茶,算了,你觉得我出去顶着一头黑发,其他人该怎么看我?”
阿茶倔强偏过头,抿紧唇,手上的动作却还是没停。不过片刻,谢照禅就顶着一半黑一半白的头发,他让阿茶拿来镜子。
他无奈看她一眼,看着镜子里自己滑稽的模样笑出了声,“你满意了?”
阿茶只是扯了扯嘴角,有些笑不出来,最终还是将头发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此后很长一段时间,阿茶无心顾及其他,一心钻研各种调理身体的方法。
这些法子很有效,谢照禅身体强健了不少,可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她治的是谢照禅的身体,却止不住他流逝的生命。
谢照禅七十岁这年冬天,生了一场大病。
汴州城内的大夫前前后后来了不少,每一个都摇摇头让她准备后事。
阿茶还是不死心,凭着自己的灵力将他救了回来,但也不过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谢照禅身体恢复的那一日,突然遣散了宅子里的奴仆,只留下了四喜。
阿茶知道后有些生气,忍着怒气前来质问:“你把人都送走做什么,万一你以后出事怎么办?”
“我就一个人哪有什么需要照顾的,四喜和你平日里又用不上他们,再说这宅子地处偏僻,他们迟早也是要走的。”
谢照禅说完,控制不住的轻咳了几声,阿茶赶紧跑去关上了窗户,将窗外那抹红色隔绝在外。
她关着窗,嘴里还不忘抱怨,“这都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敢开窗,自己的身体一点都不爱惜。”
谢照禅最近眼睛模糊的很,只影影绰绰看出一些影子,尤其是夜间几乎都要看不见。
只有窗外那棵山茶花树上的红,他却看到格外清晰。
谢照禅最近脾气倔的很,她也不好反驳他,大夫说了他不能动气,她也就没再追问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