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个人僵在那里,仿佛被无形的冰锥钉在原地。握着字条的手不受控制地轻颤起来,纸边在空气中发出细碎的抖动声。
他怎么能认不出这字迹,虽然崎岖歪斜,刻意写的潦草歪扭,但蔺婉的字是他一笔一划教的。
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蔺婉的字。上面誊满了内容注解,虽和考题不相干,可一旦发现也是重罪。
密密麻麻的小字好像变成了一个个针一般,扎在他眼睛里。
他沉稳如古井的眼眸里,此刻溢满了惊愕、迟疑,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容忽视的了然。
“去把小姐叫过来。”蔺长柏沉声道。
下人颔首退了出去。
不多时,身着一身鹅黄圆领衣袍的蔺婉迈着小心的步子走了进来,怯怯的说道:“爹。”
蔺长柏深深看了她一眼,将身后的那张纸条展在了她眼前。
蔺婉霎时间脸色苍白,向后退了两步,眼神乱飘,心虚的不敢抬头,声音干涩恐慌,“爹.....这是什么呀?”
蔺长柏猛地将字条扔向她,厉声怒喝:“这是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我倒是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竟然敢做这样的事!”
蔺婉被这怒喝吓得肩膀一颤,那字条轻飘飘的落在地上,却犹如千斤重般压在她心上,蔺婉何时见过这样生气的蔺长柏,哪怕前几日她在房中砸东西,他都不曾说过一句重话。
蔺婉泪水覆满眼眶,大颗大颗滑落,却还在不依不饶,“谁让他拒绝我的!一个无父无母的穷酸秀才凭什么敢拒绝我,我就要他不好过!”
“混账!”这两个字从他牙缝里迸出来,带着雷霆之怒,震得整个书房都在嗡嗡作响。
他几步跨到蔺婉面前,高大的身影将她完全笼罩在阴影里。伸出的手指几乎要点到她鼻尖,却又在半空中剧烈颤抖。
“无父无母?穷酸秀才?”他声音嘶哑,“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悔改,对自己做的事情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你在他墨盒里放字条,这可是重罪!你这是要彻底毁了他呀!”蔺长柏气急的指着她。
蔺婉被这前所未有的雷霆之怒震得浑身一颤,却仍梗着脖子,脸上泪水狼藉,声音尖利地反驳:“我没错!是他先不知好歹!明明我才是你的亲生女儿,爹你为什么总是偏心他。”
“你......”蔺长柏瞪大眼睛,只觉胸口一股血气翻涌。蔺长柏看着蔺婉倔强狰狞的脸,仿佛不认识她一般。
他望着眼前这张被怨恨扭曲的、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了那个小小的、粉雕玉琢的身影。
他指着她的手,终究无力落下。
蔺长柏猛地转身,背对着她,肩胛骨的线条绷得像拉满的弓弦。良久,才从胸腔深处吐出一声叹息,那声音疲惫得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来人,带小姐下去,去祠堂跪着。没有我的允许,不准起来。”
门外的下人战战兢兢的候在门外,听到吩咐走了进来,将蔺婉扶起来走出了书房。
书房顿时寂静了起来。
昏暗的朦胧中,蔺长柏声音里再没了怒火,只剩下无边无际的苍凉和沙哑,一声叹息溢出,压垮了书房里最后一点空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