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朗沉默。他知道这个解释很苍白。欧阳懿不是陈先生,没那么容易糊弄。但他绝不能透露任何关于前世或特殊渠道的信息,那只会被当成疯子或更大的威胁。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法。”欧阳懿没有继续逼问,似乎只是随口一提,转而道,“说说‘信达’和‘启明’。你最新的推演。”
刘朗暗自松了口气,但心弦依旧紧绷。他打开平板,将屏幕转向欧阳懿,开始条理清晰地汇报。他分析了“信达”近期内部的人事变动对其投资风格可能产生的影响,指出了“启明”在硬科技领域布局的几个潜在弱点,并结合“深瞳智药”的技术优势,提出了几套差异化的谈判和合作策略建议。他的声音平稳,逻辑严密,数据支撑扎实。
欧阳懿听着,偶尔在刘朗停顿的间隙,提出一两个尖锐的问题,刘朗都一一解答。交流顺畅,效率很高,更像是一场小范围的高层战略研讨会。但刘朗能感觉到,欧阳懿的注意力似乎并未完全集中在报告内容上,他的目光时不时会掠过刘朗说话时的神情,他握着平板边缘的手指,他因专注而微微抿起的嘴唇。
那是一种评估,一种在专业能力之外,对“人”本身的观察。
“……所以,综合来看,我个人倾向于在‘启明’这边加大筹码,他们虽然对技术理解要求高,决策慢,但产业协同的想象空间更大,也更有可能成为长期的价值伙伴。”刘朗结束了汇报,将平板收回。
欧阳懿没有立刻回应。他端起冰水,又喝了一口,视线投向窗外熙攘的街道。阳光透过玻璃窗,在他冷峻的侧脸上投下淡淡的光影。
“你的分析,和团队的主流意见有些出入。”欧阳懿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陈明他们更看好‘信达’,觉得条件更优厚,决策也更快。”
“是,我明白。‘信达’的短期条件确实更有吸引力。”刘朗谨慎地说,“但从公司长远发展,特别是技术护城河的构建和未来可能的产业链地位来看,‘启明’的背书和资源可能更有价值。当然,这只是我的个人判断,最终需要您和团队综合权衡。”
“个人判断……”欧阳懿重复了一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刘朗,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沉淀了下来,少了些冰冷的审视,多了些复杂的思量,“你的‘个人判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错。”
刘朗心头微震,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欧阳懿却似乎并不需要他回答,自顾自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从‘鑫诺资本’的预警,到技术复盘会的破局建议,再到这次李峰事件的追查……你的‘个人判断’,每次都踩在了最关键的点上。”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那股熟悉的、带着压迫感的气息笼罩过来,但似乎又掺杂了一丝别的东西。“刘朗,你很聪明,有能力,也有……胆量。我喜欢和聪明人共事,前提是,这个聪明人知道自己该站在哪一边,该为什么效力。”
他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刘朗所有的伪装,直抵灵魂深处:“我不管王成当初把你推过来是什么心思,也不管你之前还有什么故事。既然你现在在我这里,用你的‘个人判断’为我做事,那我就给你相应的位置和……权限。”
“从今天起,所有与融资、核心竞争策略相关的情报和分析,你直接对我负责。战略分析组的名义保留,但陈明那边,只需要知道必要的信息。我会给你开一个独立的加密通讯频道,遇到紧急或敏感情况,可以直接联系我。”欧阳懿的语气不容置疑,“相应的,我要你绝对的专注,绝对的效率,以及……在我需要的时候,给出像这次一样,不留退路、不计代价的‘个人判断’。明白吗?”
这不再是擢升,这是真正的、直通核心的收编。将他从陈先生麾下剥离,直接置于欧阳懿的掌控之下。给予更大的权限和信任(哪怕是基于利用的信任),同时也套上了更牢固的枷锁和更严苛的要求。
刘朗看着欧阳懿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在那片冰封的湖面下,他似乎看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对“同类”的认可,以及对“利器”的牢牢掌控欲。
他站起身,对着欧阳懿,如同前世每一次领受君命,深深地、郑重地弯下了腰,声音清晰而坚定:
“是,欧阳先生。我明白。”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一半明亮,一半被欧阳懿的身影遮挡,形成一道清晰的分界线。刘朗站在这明暗交界之处,低垂着头,背脊挺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