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轻盯着地上的烟，此时还在细缕升腾。

但眼前的人，已经不知什么时候回去了。

余温尚在，沈觊遇那张不服气的脸还恍惚着在眼前。

总是跟权思衡较劲...

何必。

*

撞色的独特风貌持续了一个白天，大家紧赶慢赶还是圆满结束了工作。

周轻活动着筋骨躺在宿舍床上，就被权思衡敲了门。

现在听见权思衡的声音总是能想起沈觊遇的表情。

周轻揉着眉心说，“没空”。

“是张警官找您，”权思衡在门外说。

周轻听见名字直接起身，开门看见除了张义孟和权思衡还有第三个人。

也是老朋友了。

姜海波，就是八岁时绑架他的那个刀疤脸。

张义孟眼神示意，周轻理会就让权思衡先出去了。

“之前你说身边缺个保镖，我从老家找人的时候，他主动站出来的，”张义孟简单一说，“他闺女那个毛病我也知道，是个无底洞，这不又缺钱了，我寻思都是老乡，这几年一直在镇上做公益，口碑也不错，就给你带来了。”

说完张义孟突然伸手，姜海波下意识侧身，脚尖踮着站起来，抓起张义孟的胳膊就是一拽，两个人一僵持，张义孟就笑了，“身手好的不得了，用着放心。”

姜海波松了手，又重新坐下，伸出手臂道，“我身上这些弄不掉，没什么正经工作，所以想来面试。”

周轻看着虽然比以前多了几道皱纹但是仍旧晶亮的眼睛，直接一口答应。

周轻为了感谢张义孟，牺牲了午睡约他一块儿吃饭。虽然地处偏僻，餐馆里都是当地特色菜，但吃起来别有风味。

吃饭的时候张义孟偷偷把人叫过去，往周轻手里塞了张卡，“之前说好的，赚钱都有份，这几年听了你的，我没少赚，以前你没成年，我替你收着，现在你也是个大人了，这个卡里差不多八位数，我知道姜思诚盯你盯得紧，所以还是我的名，但是卡上没密码，想用就刷。”

周轻不再客气，直接说了句谢了，就收下了。

吃完饭送走张义孟，周轻看着眼前的姜海波问，“姜艳姝是不是等到肾源了。”

姜海波猛地抬头。

周轻就知道自己没猜错，“要多少钱。”

姜海波有些难以置信，他一直担心周轻还忌惮以前发生的事，但是肾源机会难得，他如果在镇上的公益社里继续打工，一辈子也挣不到移植的钱，所以他冒着被周轻指认的风险过来，更没打算马上拿到工资。

姜海波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三十五万。”

光是念出这几个字，姜海波的心都要刺痛几次。

“卡号给我，”周轻说，“工资先给你，治病要紧。”

姜海波下意识拒绝，但是话到嘴边又收回去，只说，“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

周轻轻叹了口气，“什么命不命的，我这条命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还是姜艳姝给的。”

如果没有姜艳姝他这辈子就死在八岁了。

*

钱是底气，回来之后周轻又给陈淑珍去了电话。

电话那头除了陈淑珍的声音还有一个哭闹的娃娃，听动静这会儿陈淑珍应该挺忙的。

之前给陈淑珍的那些现在收到反馈，再过半年平台将正式开始运营，但是陈淑珍说目前出了一点小问题。

周轻追问下对方才说是她这半个月要抽出时间照顾孩子，家里的事情最近比较多，希望周轻能给她点时间。

周轻当下又花钱帮陈淑珍雇了一个看孩子的保姆。

安顿好这些，周轻才伸着懒腰回到现场，傍晚见红的夕阳下，周轻点着烟撑在栏杆上发呆。

烟雾升腾的时候，他又恍惚。

嘴上突然发烫，想到那个吻，周轻伸手要拨电话。

但是手停在半空，觉得没必要，就又撂了。

剩下将近三个月的拍摄安稳结束。

转眼入冬久了，临江市下了几场雪，周轻最后和大家一块儿喝了杀青酒。

周轻谈妥了首播日期，姜二那边是边剪边播，速度要比周轻快不少，但是周轻这会儿不急了，回来又猫了一段时间，就等到姜二节目开播的消息。

几乎是当天，收视率很能打，周轻也贡献了几点，主要是想看看沈觊遇在里面的表现。

说来也奇怪，自从那次分别之后，沈觊遇就没了消息，周轻以为对方想明白了，专心录节目，但是录制之后，仍旧没动静。

奇怪。

周轻先忍不住，给沈觊遇打电话，电话那头是姜雨汀接的。

周轻：“沈觊遇人呢？”

姜雨汀支支吾吾的，“忙着的。”

周轻：“忙到自己的手机都得别人接？”

姜雨汀拿着烫手的电话往正在躺着的沈觊遇瞄，“他他……他最近通告多着呢，我都收拾不过来，等有空一起吃饭！”说完就心虚地挂了电话。

姜雨汀过去踹了沈觊遇一脚，“大哥，你是不是跟周轻闹矛盾了？”

沈觊遇不说话，姜雨汀就伸出三根手指表决心，“我发誓我不跟沈阿姨说，虽然她让我当你的经纪人，但并不代表我跟她是一伙儿的嘛！”

沈觊遇拿过手机就翻了个身。

姜雨汀抓狂，对着他们之间的空气哐哐两拳，“这部综艺结束，你后面的资源太多了，沈阿姨已经帮你筛选过了，休息两周就去剧组报道。”

姜雨汀自言自语，“这剧的女主是曹晴，超绝大美女，剧本嘛我也看过，纯爱校园，导演编剧也是数一数二的，不愧是沈阿姨的眼光。”

“说完了？”沈觊遇冷冷问。

姜雨汀听着沈觊遇的口气就自觉离远了点儿，“完了，拜拜。”

*

临江市别墅群。

周轻正在审核权思衡以后要演的本子，上辈子他对电视剧不怎么感兴趣，爆剧更是没关注，所以在这方面他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但是这几年在编剧导演的坑里滚过几遍，对潜在的爆剧也有本能的预判，没有实践他不敢保证，但是总归要试一试。

递来的几个本子里有一个让周轻看了好一会儿，框架最完整，人设剧情当属一流，要是导演编剧演员给力，后期效果应该不错，里面有个男三可以帮权思衡争取一下，只不过——

这个本子他之前见过，从姜二那。

不知道姜二有没有这个眼光，周轻心里琢磨着。

看了半天周轻揉着眉心给权思衡打了电话，顺便看看沈觊遇的综艺，约着权思衡晚上一块儿吃火锅，厨房里阿姨忙前忙后准备一大桌，周轻让阿姨们自己留着点儿食材去隔壁也吃点儿，看着站着的姜海波周轻也招手一起。

姜艳姝约好了换肾的时间，手术一阶段很成功，姜海波脸上也少了些以前的冷冽疏离，自从姜海波给姜艳姝做完手术回来，整个人兢兢业业，贴身守在周轻身边，让周轻也安心不少。

权思衡过来的时候拎了两杯奶茶，周轻把其中一杯给姜海波喝了。

“明天咱们节目播出，你就不紧张？”刚坐下的权思衡搓了搓手，“姜二那边现在火的很。”

“急什么，”周轻捏起一大褶儿肥牛蘸了酱汁往嘴里送，“他帮咱们预热预热，我估计跟姜二能打个平手，来吃肉。”周轻给权思衡夹了个毛肚，“吃这个。”

权思衡凑过去，“谢谢。”

周轻用手背玩笑着推开他，“不用谢，因为我不喜欢吃这个。”

“有个本子挺好，”周轻从桌子底下拿出一沓纸，“女主曹晴，流量大咖，综艺播完拿个男二应该没问题，有空你看看，剧本有感觉吗。”

权思衡看着周轻，点了点头，把锅里的毛肚都捞出来吃了。

等一顿火锅的后半段，周轻没忍住喝了点儿酒，辣得他抽了根烟，姜海波跟着几个阿姨收拾残局，周轻裹了羽绒服去了二楼天台。

权思衡给他送了醒酒糖，顺便拿了他嘴里的烟，“别抽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