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芈钰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就在这时,毫无预兆地,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初时稀疏,转眼便成倾盆之势,河畔人群惊呼四散,灯火在雨中明灭摇晃。
“走!”姬煊一把拉住芈钰的手腕,不由分说地带他冲向最近的可避雨处——正是那处雀台作为联络点的民宅——他们私下称其为“雀舍”。
姬煊偷吻芈钰的时候,荆离被赵肃挡住了视线,没有看到这一幕。
当姬煊和芈钰开始同游时,赵肃就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一路纠缠着荆离说话,同时暗暗观察自家公子的言行举止。
待瞅见姬煊与芈钰在河畔的柳树下共赏河灯,赵肃忽然指向天边,问荆离:“你说那颗星子是什么?”
荆离努力睁大眼睛:“今夜天空有些暗,看不大分明。”
“我猜那就是北辰,指向北方。我的家乡就在那里,来洛邑已近五年了,不知家中的母亲可还安好。”赵肃表情怅惘,又无比真诚地问道:“荆离,你想家么?”
“家?”荆离在世上早已没了亲人,但不知道为何,听到到这个字,眼前瞬间浮现出丹姬美丽温柔的面孔。
赵肃絮絮叨叨,开始和荆离讲起了自己的童年,从父亲早逝,母亲多病,到自己和弟弟忍饥挨饿,被迫混迹市井街头,做过乞丐当过小偷,再到后来因缘际会,进了晋宫追随姬煊……
他说得声情并茂,于激动处忍不住潸然落泪。荆离不忍打断,只得认真地听着,直到大雨骤然落下。
二人慌忙在雨幕中一路跟随各自的公子,见姬煊和芈钰进了雀舍后院。荆离欲跟着进去,却被赵肃拦住:“两位公子衣服都湿透了,内室备有干衣可供替换,你我不便打扰”。
“我家公子自小都是我伺候更衣的,我进去看看。” 荆离有些着急。
赵肃道:“我家公子更衣时,不喜陌生人在身边。再说,你衣服也都湿了,我们先到前院厢房去把衣服换了罢。”
语气斩钉截铁,理由冠冕堂皇。荆离无奈,想到公子身怀武功,两个大男人换衣服,应当不至于有什么危险,只得随赵肃去换了衣服,再默默守在前院屋檐下,避雨静候。
后院正房内并未点燃灯火,只有窗外偶尔划过的闪电照亮瞬间。姬煊和芈钰两人浑身湿透,布衣紧贴在身上,发梢滴着水,在昏暗的堂中微微喘息。
“阿钰,我在这里备有干净衣裳,这就取来给你换上。”姬煊的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他熟门熟路地走进暗室。
芈钰呆呆地站在原地,脸上那个吻的触感还在燃烧,冰凉的雨水又让他微微发抖,冷热交织,心乱如麻。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有立刻挣脱逃走,为何会跟着他来到这里。
姬煊很快回来,手里拿着两套干燥的深衣和布巾。“换上,莫着凉。”他将一套衣服塞给芈钰,自己走到屏风后窸窸窣窣换了起来。
芈钰抱着柔软干燥的衣物,指尖冰凉。他走到另一边角落,背对着屏风,迅速褪下湿衣,换上了干爽的深衣。衣服是姬煊的尺寸,穿在他身上略显宽大,袖口和衣摆都长了一截,带着淡淡的、属于姬煊的松墨冷香。
他刚系好衣带,姬煊已换好衣服从屏风后走出,手里拿着布巾,走到他身后。
“头发还滴着水。”姬煊的声音很近,就在耳后。
芈钰身体一僵,未来得及反应,一方干燥柔软的布巾已轻轻覆上他的头。姬煊开始为他擦拭湿发,动作轻柔,手指隔着布巾按摩着他的头皮,带着不容拒绝的温和力道。
窗外暴雨如注,哗啦啦的雨声隔绝了外界一切声响。昏暗的室内,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以及布巾摩擦发丝的细微声响。芈钰僵直地站着,任由姬煊动作,心跳得如同窗外急促的雨点。
他能感觉到姬煊的气息就在颈后,温热拂过肌肤;能感觉到他手指偶尔穿过发丝的触感;能闻到两人身上相同的皂角清香,以及姬煊身上那缕独特的松墨气息,混合着残留的淡淡酒气,形成一种令人眩晕的氛围。
头发半干,姬煊的动作慢了下来。布巾滑落,他的手轻轻搭在芈钰的肩上。
芈钰忍不住微微颤抖。
姬煊将他转过身来。
黑暗中,彼此的面容都模糊不清,只有轮廓与呼吸可辨。但芈钰能感觉到姬煊火辣辣的目光,落在他的脸庞。
“阿钰……”姬煊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清,却带着千钧重。
他缓缓低下头。
这一次,吻落在了芈钰的唇上。
起初只是轻柔的触碰,带着试探与无限的珍重。芈钰脑中轰然,一片空白,失去了所有反应的能力,唇上传来温软微凉的触感,带着酒意的炽热。
见他没有抗拒,姬煊的吻渐渐加深,变得温热而缠绵。他小心翼翼地吮吸着芈钰的下唇,舌尖轻柔地描摹着他的唇形,如同品尝世间最珍贵的佳酿。
芈钰浑身紧绷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腿脚发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陌生而汹涌的感觉席卷了他,如同饮下了埋藏多年的陈酒,初时不觉,后劲却铺天盖地,让他神魂俱醉,无力思考,只能沉溺。
他无意识地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不知是抗拒还是迎合。
这细微的声音却仿佛鼓励了姬煊。他一手揽住芈钰的腰,将他轻轻带入怀中,另一手捧住他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气息交融,唇舌纠缠,带着强烈的渴望与深情。
芈钰被动而生涩地回应着,感官被无限放大。他闻到姬煊的气息,感觉到他胸膛的震动,听到彼此狂乱的心跳交织在暴雨声中……
世界缩小到只剩下这方寸之间,这个温暖的怀抱,这个令人沉醉的吻。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是片刻,或许已地久天长。姬煊缓缓放开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气息不稳,声音沙哑得厉害:“阿钰……”
芈钰眼神迷离,唇瓣红肿,微微张着喘息,脸上绯红如霞。他望着近在咫尺的姬煊,那双总是深沉难测的眸子,此刻亮得惊人。那张脸灿若桃花,也是俊美得惊人。
然而,理智在短暂的迷失后,慢慢复苏。国仇、家恨、身份、礼法……冰冷的现实如同一盆冰水,朝着芈钰兜头浇下。他猛地推开姬煊,踉跄后退两步,胸口剧烈起伏。
“我们……不能……”他声音颤抖,带着惊惶与无措。
姬煊眼中光芒微黯,却并未逼近,只是深深看着他,声音依旧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阿钰,我的心,管不住。”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芈钰滚烫的脸颊,拂过他微肿的唇瓣,动作珍重如同触碰易碎的琉璃。“今夜之事,你若不愿,我绝不强迫。你若后悔,我便当从未发生。”姬煊看着他,一字一句,“但我的心里,都是你,不会再藏了。”
芈钰望着他,心乱如麻,唇上残留的触感如火燎原。
窗外,暴雨未歇,冲刷着洛邑的大街小巷,也仿佛要冲刷掉这暗室中刚刚发生的惊心动魄与情难自禁。
有些东西,一旦发生,便如烙印,再也无法抹去。
“我要回去。”芈钰声音颤抖,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