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吃完药,他便如常陷入副作用的情绪漩涡中。
这么多天来,他已经找到了适合自己的、熬过这段时间的方法。
写日记。
虽然有点奇怪,但是却离奇地有效。
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蓝知寒抱着枕头坐到桌前,笔尖在日记本的纸页上轻轻划过。
虞冬今天说的话一字不差地在脑海浮现,蓝知寒将其提炼总结,记录在日记本上。
这是今天发生的,对他来说影响最大的事,也是最令他记忆深刻的事。
心脏一阵一阵发慌,蓝知寒靠在椅背上,仰着头看自己的日记本。
一页一页往前翻。
所有的情绪被席卷着,包括文字所记录下来的、过往的无数个夜晚,在心中凝聚成最浓烈的火。
无比炙热。
我有这么喜欢鹿见暖啊。
这句话几乎成了他每天晚上的固定感慨。
今天他又学到了一点新东西。
像虞冬所说的,全盘托出、把决定权交给对方……
这听起来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对蓝知寒来说,他很难想象把事情托付给别人的情况。
让人很没有安全感。
而且鹿见暖本来就很了解他。
鹿见暖能看穿他的演绎,与此同时,还能守住两人之间的底线。
鹿见暖很不一样。
…鹿见暖。
如果把他最近做的事全部告诉鹿见暖,一定会被骂的。
蓝知寒无比清楚这一点。
明明可以慢慢来,却选择通过伤害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强行治疗昆障,最初的目的还是为了搞清楚“喜欢”——
鹿见暖如果知道这一切,大概还会很自责吧。
就像日记这页写着的。
[
当我意识到我喜欢他,同时也就意识到了我的行为有多不妥当。
通俗来说,我就是在“自残”来逼迫他接受我,以极端的方式自我感动着。
]
闭上眼,蓝知寒合上日记本放在桌上,发了会呆。
明天去一趟医院吧。
他做下决定。
——
从被诊断出昆障至今,蓝知寒都是自己一个人进诊室的。
今天不同,他有一个不一样的决定。
其实算是临时起意吧。
蓝知寒下午两点出的门,正好碰上鹿见暖回家。
“去上课?还是今天有工作?”
鹿见暖很日常地问了句。
蓝知寒的状态并不算好。
他这会有点心慌。
看着鹿见暖在目光触及自己时便下意识露出的温暖的笑,蓝知寒扯了扯嘴角:“去医院。”
鹿见暖换鞋的动作停了下来。
“预约了钟医生,陪我一起吗?”
蓝知寒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
半小时后,他们坐在了候诊室。
这一路他们都很沉默,鹿见暖没有多问一句话,蓝知寒也没有主动解释什么。
达到了一种诡异的默契。
“请171蓝知寒前往就诊。”
播报的声音传来,蓝知寒看了眼把担忧写在脸上的鹿见暖,垂下眼眸,随着视线下移,他也一把抓住了鹿见暖的手腕。
“知寒?”
鹿见暖有些讶异。
“钟医生说过可以让信任的人陪同进入诊室,”候诊室不宜大声说话,蓝知寒便凑近了鹿见暖,声音很低,“哥哥,陪我一起吧,好不好?”
信任的人。
鹿见暖点点头,顺从他的力道起身,跟着他走进了诊室。
——
在同一家医院工作,鹿见暖和钟医生并非完全陌生。
鹿见暖以另一种身份与钟医生打了招呼:“钟医生你好,我是蓝知寒的哥哥。”
倒是钟医生比较意外。
他着实没想到,蓝知寒口中的“哥哥”他居然认识。
“小蓝,说说看最近的情况吧。”
等蓝知寒和鹿见暖都坐下,钟医生看了看电脑上过往的就诊记录,微微蹙眉。
还没到蓝知寒应该复诊的时间。
蓝知寒不紧不慢地抓住鹿见暖的手,组织好语言开口:“很不好。”
三个人让另外两个人都紧张起来。
鹿见暖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湿热,一阵心惊。
蓝知寒的手心全是汗。
是紧张吗?但蓝知寒并不是会紧张成这样的人。
仔细想想,他好像一直都病恹恹的,不太有精神,就连话都少了。
是不舒服吗?
鹿见暖手指收拢,稍微用力地握住了蓝知寒的手。
“具体是什么样的不好呢?”
察觉自己被握住手,蓝知寒的心悸稍微缓解,他靠着椅背,坦白:“药的副作用对我来说很大、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