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知寒说话的语气很平静,像是置身事外。
对他而言,这才是他最正常的状态。
就算是在说自己,也不会有多大的真实感。
“改了剂量的第一天晚上,我吃完药没过多久,就开始心慌、犯恶心。”
没多大的真实感,但也比以前好多了,现在说起自己的事情,他会产生一些难堪的情绪。
尤其是这种在别人眼里完全傻蛋的事。
“持续了大概三个小时吧,在这之后,我获得了一次前所未有的情绪体验,能完全感知到自己的各种情绪。”
蓝知寒的语速并不快,他的心悸在说话的同时缓解,整个的状态越来越好,最后甚至看起来有点回味。
“这种情绪体验是限时的,睡一觉醒来后就变回了老样子——也不算吧,我觉得一天比一天好上一点。”
“不过平时偶尔也会感到轻微的心悸,这让人有点困扰。”
描述完毕,蓝知寒闭上嘴,偷偷去看鹿见暖的表情。
只是鹿见暖垂着眼,没什么表情。
一时之间,诊室里只有钟医生劈里啪啦打字的声音。
打字声停下,钟医生皱着眉看蓝知寒:“小蓝,你诚实说,上回病情加重是怎么回事?”
“装的,”蓝知寒回答得很快,“我只是想多开点药,好得快一点。”
话音落下,握着他手的力道骤然增大。
哥哥果然生气了。
认识到这一点,蓝知寒有些认命地闭了闭眼。
钟医生深呼吸,几乎要压抑不住自己的愤怒,好半晌,他才再次开口:“着急不是这么个着急法的,小蓝。”
“你如果想好得快一点,我们加大药量不是不可以,”钟医生的语气很冷,“但是要循序渐进地加,而不是像你现在这样。”
蓝知寒乖乖认错:“我知道了。”
……
从医院回到家的路上,鹿见暖没有和蓝知寒说一句话。
就像来的时候一样。
而回到家后,他更是直接回了房间,关上门,将自己和蓝知寒隔绝开来。
他能猜到蓝知寒这么做的一部分缘由。
大概和自己有关吧,蓝知寒迫切想要明白情感的原因无非两种,要么是工作上遇到困难、情感投入不了,要么就是和他有关。
鹿见暖比较恨自己和蓝知寒同住一个屋檐下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异常。
他是不是太失职了?
鹿见暖将脸埋进枕头里,深陷自己的情绪无法自拔。
客厅。
蓝知寒从房间拿了日记本出来,坐在沙发上一边吃水果一边将日记本全部看了一遍。
他不知道今天的行为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也不知道这算对还是算错,这似乎只是他一时兴起……
是一时冲动才做出来的事。
冲动。
好新鲜的词汇。
蓝知寒回想着今天的事情,有些惊讶。
平时因为没有什么情绪,所以他一直能保持理智的思考。
但今天他又确实是冲动之下,将鹿见暖带进了诊室。
他似乎真的在慢慢痊愈,并且初见成效。
就像现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能感受到心底涌现出淡淡的愉悦。
他想和鹿见暖分享。
——
一只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可能会引发一场飓风。
会怎么样呢?
漂亮的蓝色蝴蝶扑闪着从窗外飞进鹿见暖的房间,落在了窗前桌面的银色星球摆件上。
会怎么样呢?
他飞了进来,又会造成什么改变。
鹿见暖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一动不动,像是睡着了。
蓝知寒正打算飞过去看看情况,便察觉到床上的人瑟缩了一下。
是窗外的冷风吹进来,而鹿见暖又没盖被子。
他翻了个身,手挡在眼前,好一会儿,才坐了起来。
蓝知寒也终于看清了他脸上的泪痕。
为什么哭呢?
蝴蝶轻扇翅膀,飞到鹿见暖面前。
鹿见暖睫毛还是湿着的,看见蓝知寒又偏过头去,不愿意面对他。
蝴蝶绕着鹿见暖飞了几圈,最后鹿见暖伸出一根手指,让蓝知寒停在了上面。
蝴蝶很轻。
“我是不是太不关心你了?”
鹿见暖看着眼前的小蝴蝶,轻声呢喃。
怎么会呢?是我刻意瞒着你呀。
蓝知寒落在鹿见暖手指上,却无法把心中所想告诉他。
“怎么变成蝴蝶从窗户进来看我?我没锁门的。”
鹿见暖轻微地弯了弯眼睛,露出一个笑。
“还是想让我放松?知寒,我没生气。”
蝴蝶又扇扇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
不一会儿,蓝知寒打开门走了进来。
“哥哥,”他走向鹿见暖,坐到了床边,“我不应该这么做。”
低眉顺眼,看起来格外乖巧。
鹿见暖曲起膝盖,将手肘搭在膝盖上,下巴搁上去,抬眸看蓝知寒:“知寒,我现在这样这么近地看着你,也不知道你说的话究竟几分真心。”
他叹气,似是忧愁似是感慨:“不愧是演员。”
蓝知寒垂下眼,不去看他的眼睛。
他感觉自己有些难过,却又知道这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没有难过的资格。
他是骗子,他是谎话精,他确确实实一直在蓄意隐瞒事实。
“……不要默认啊。”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鹿见暖低低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