肚子饿到胃疼，他也置之不理。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了门外传来细碎凌乱脚步声。

刹那间，青年身上的兽化特征消失殆尽，他低垂着眉眼，第一反应是坐端正，紧接着又发现不对，竖起耳朵警惕起来。

门外不止一个人。

“叮咚。”

门铃被按响。

“你好，蓝知寒在家吗？鹿哥他喝醉了，没拿钥匙。”

蓝知寒穿上拖鞋，前去开门。

搀着鹿见暖的长发青年看见蓝知寒时一愣。

很快他便反应过来，将鹿见暖往蓝知寒的方向挪，同时半是抱怨半是聊天地说着话：“你就是鹿哥的弟弟吧？我是他的朋友，今天求婚失败，鹿哥心里头难过就叫我们几个朋友出来喝酒，虽然其实没喝多少，但……”

鹿见暖被移交到蓝知寒手上。

他没等长发青年说完，便打断他的话，认认真真道谢：“谢谢你送哥哥回来。”

他说话的同时会看着对方的眼睛，给人一种格外真诚的感觉。

长发青年被看得不好意思，抓抓头发，全然忘了自己刚才在说什么，留下一句“鹿哥就拜托你了”，便转身离开。

关上门，蓝知寒抱起鹿见暖，一步一步回了自己房间。

……

蝴蝶的鳞粉洒下，在月光下反射出细微的光芒。

它们落在床上大脑昏沉的人身上，又渐渐消失在被单上、皮肤上，无影无踪。

蓝知寒其实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品种的蝴蝶兽人，国家数据库里并没有与他种类相同的先例，这几乎说明蓝知寒是他们种第一个进化为兽人的昆虫。

根据取样研究，蓝知寒的兽型被认定为“有毒的拟态品种”，他的鳞粉具有天然的催眠效果，与此同时，它们在接触到别的物质时，会变成相应的颜色，很难察觉出异样。

对鹿见暖洒下鳞粉后，蓝知寒逐渐冷静下来。

他坐在床边，看着半边脸埋在他被子里的鹿见暖，眼神渐渐染上温度。

就该这样。

蓝知寒盯着鹿见暖，有些迟缓地想着。

哥哥就该好好躺在这，睡下去。

睡着了就不会再想那头猪了。

鹿见暖闭着眼，呼吸匀称，脸颊上还带着点酒后的酡红，毫无防备地沉睡着。

而蓝知寒目光沉沉，细细描摹他的眉眼，心底无比宁静。

他好像知道他想要干什么了。

——

鹿见暖分明记得自己没有喝得很醉。

他喝了酒之后，动作会变得很迟缓、身体也没有力气，但是只要没有烂醉如泥，头脑相对还是清醒的。

他分明记得，昨天被送回家、知寒开门的时候，他还睁眼看了看知寒。

按理说，接下来应该是他在蓝知寒的帮助下回房间睡觉，在那之后大约半夜三点他还会醒来一次，到时候就顺便起来洗个澡、换身衣服再去喝点水……

但是现实完全不是这样。

他被带进了蓝知寒的房间，并且畅睡到了太阳晒到被子上的时间点。

甚至于，鹿见暖完全回忆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回忆不起来他回家后的任何一件事。

睁眼便是迷茫。

动了动手指，鹿见暖低下头，看见了床沿趴着睡觉的蓝知寒。

他脑袋搁在床沿，整个人坐在矮凳上，怎么看怎么难受。

鹿见暖起身伸了个懒腰，感到神清气爽，没有半点不适，他有些疑惑地偏了偏头，视线落在蓝知寒脸上。

蓝知寒的相貌无疑是上等的。

鹿见暖印象最深的就是蓝知寒的眼睛了。

身为眼科医生，他注意过无数双眼睛，各种各样的眸色也层出不穷，但蓝知寒让他一眼就记下。

干净澄澈的蔚蓝色。

之后鹿见暖印象加深的便是蓝知寒在诊室时突然切换的复眼——

鹿见暖很喜欢昆虫兽人的复眼状态，这大概是他的一个小众爱好。

蓝知寒的眼睛让他惊艳，这绝对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眼睛。

正想着，那双眼睛睁开了。

密密麻麻的眼球填满眼眶，大家挤在一起茫然了一瞬间，又齐刷刷转向鹿见暖，随后又被它们的主人迅速切换。

正常状态下他的瞳孔算是比较大的，看起来格外无辜。

好看的人总是有有优待的。

与他对上眼神后，鹿见暖先前心头的疑云一消而散，他对缓缓活动脑袋的青年粲然一笑，放软了声音开口：“这么睡着不难受呀？”

闻言，青年摇摇头：“没事。”

他并没有睡着，只是在鹿见暖快醒的时候装了一下。

对此一无所知的鹿见暖依旧笑意盈盈：“怎么不把我扔回房间？或者躺上来一起睡？”

“哥哥，”蓝知寒没有正面回答这句话，“你睡了有九小时四十三分钟，以后别喝酒了，哥哥。”

在凝视鹿见暖的同时，他也数着秒。

数秒。

这是他曾经在书上学的、平复心情的好方法。

听见他的话，鹿见暖下意识点点头：“我肯定少喝酒！”

“那样更好，”蓝知寒打断，“我去洗漱，哥哥也早点起来。”

鹿见暖依旧点着头。

直到起床、上厕所、洗手，洗完手顺便用水泼了把脸，鹿见暖才发觉不对——

九小时四十三分钟？

他掐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