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知寒一直在宿舍待到了下午饭点。
和另外三人有说有笑地一起出去填饱肚子后,蓝知寒便借口急着回家吃药,先行离开。
他有一些很想做的事情。
……
湛蓝的蝶翼在空中划过,一只手掌大的蝴蝶自窗口飞进,落在了层层叠叠的纸雕灯上。
蓝知寒只是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便重新变回人,从自己的衣柜里拿出衣服穿上,堂而皇之地将纸雕灯带走。
参与制作他也有份,既然那头猪不懂得欣赏,那就该让懂得欣赏的人来珍惜。
一只蝴蝶飞行的速度总是快过三个人边聊边走的速度,所以一直到蓝知寒离开后,也没有人发现他来了。
——
我最近的状态很奇怪。
视线再一次落到鹿见暖身上时,蓝知寒轻轻锤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他想起了一些知识点。
一般来说,兽人在情绪起伏较大时心跳频率会随之变化,比如紧张,比如害怕。
但是蓝知寒并没有感觉到自己有类似情绪,甚至他并不认为自己会在除了运动之外的地方心跳加速——
要知道,当时面对分尸现场,他都淡定如常。
可是最近心脏总是不停使唤。
每当鹿见暖出现在他眼中,他的心跳就会失衡。
可这并非紧张,反而是有许多理不清的复杂情感混合在一起,任凭他怎么分析,也无法辨认。
……
“怎么了?知寒,不舒服吗?还是紧张了?”
见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鹿见暖赶紧凑过来小声询问。
他们此时正在医院,戊市第一兽人医院精神科的候诊室。
今天是蓝知寒复诊的日子,鹿见暖换了班过来陪他。
蓝知寒每回复诊,鹿见暖都会陪着他。
鹿见暖自己看起来倒是挺紧张的。
“哥哥,我没事。”
蓝知寒摇摇头,决定一会把自己的情况跟医生描述一下,希望医生能有什么头绪。
“请033蓝知寒前往就诊。”
不过多久,广播便通知蓝知寒就诊,他拍了拍鹿见暖的手以示安抚,起身,向诊室走去。
鹿见暖被拍了手完全愣住,看着蓝知寒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又被自己逗笑——
他怎么比本人还担心啊。
诊室内。
蓝知寒看着眼前表情严肃起来的钟医生,不详的预感在心中弥漫。
他刚刚详细描述了一下自己最近的奇怪之处,而钟医生的表情越来越认真,在听完他的话后,更是指尖在键盘上停顿许久,无从下手。
“小蓝啊,”钟医生双手离开键盘,扶了扶眼镜,表情凝重,“你这个描述,怕不是‘食欲’的雏形哦。”
蓝知寒顿时哭笑不得。
“钟医生,这我还是分得清的。”
钟医生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这个‘食欲’,是针对‘昆虫心境障碍’的病症而衍生出来的一种称呼。”
“通俗来说,就是从精神上想要把另一个人‘吃掉’,物理上你未必会有伤害他的冲动,但是在心理上,你非常希望得到他拥有的感情。”
蓝知寒狐疑地看着钟医生,不是很认可这种说法。
“小蓝,见过这么多次了,我对你也算有点了解。”
“根据你自己刚才说的,第一个,”钟医生拿出笔,将一张纸铺在蓝知寒面前,“你觉得哥哥和男朋友不搭,你不理解哥哥为什么那么喜欢对方,想去破坏,又屡屡犹豫——”
“这是因为虽然觉得他们不搭,但是你依旧欣赏‘爱’这种感情,所以不想去破坏它。”
钟医生在纸上写下一个“爱”字。
蓝知寒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否则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答应齐泉去保密。
“那怎么就变成我想得到他拥有的东西了?”
他提出了自己的质疑。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第二点了,小蓝,你时常会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也分不清自己的欲望,这是昆虫心境障碍导致的。”
钟医生一边说着,一边在“爱”的左边写上了“昆障”,并在中间连了条线。
“和别的病人不同,你是有在积极学习的,但模仿多余领悟——这也是你自己的描述。”
他在“爱”的右边写上了“学习”,而后画了个箭头指向“爱”。
“但是小蓝,你清楚自己的病症吗?”
蓝知寒缄口不语。
他或许没那么清楚昆障的病症,但他清楚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他很爱思考、喜欢自我剖析,深知自己的本性,所以才努力学习、模仿别人。
但他本质上就是缺乏同理心、自私而冷漠的昆障病人,每一点都完美切合昆障的病症。
所以当时,就算面对的是分尸现场,他也依旧不受任何影响。
昆虫心境障碍之所以能被称为病,正是因为其症状并非能用简单的“性格”二字衡量,这就是病,和神经有关。
也幸好是病,可以治疗。
“你很清楚嘛。”
钟医生眯着眼睛笑了笑。
他在连接“爱”和“昆障”中间的那条线上画了个问号:“昆障稍微严重点的病人是不懂得‘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