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吧,怎么和你爸妈吵架了?”
孟循星顿时噤声,眼神飘忽起来。
“孟循星,抗拒从严,不交代清楚我马上就送你回去。”
孟戟熟练地威胁道。
孟循星从小一和家里吵架就会跑到孟戟这儿来,而孟戟还真的干过这种把孟循星送回家的事。
于是孟循星一秒妥协:“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拐弯抹角地告诉我要我少和你玩,她说你风评不太好。”
说到这儿,孟循星气鼓鼓地皱起眉:“她有病吧?哥,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用得着她去听一些风言风语来警告我?”
孟戟靠在椅子上,抬眼看她:“成语用得不错。”
“哥……”
孟循星不满他事不关己的态度,瞪圆了眼睛。
“唉,孟循星。”
想起自己和那个家混乱的关系,孟戟叹了口气,随后意识到自己的坏情绪过于外露,他又赶紧找了个话题:“那你说说,我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姑娘对他方才的情绪一无所觉,听到这个问题,当即掰着手指头一一细数起来:“是好人!哥,你人很好、很温柔,会做饭、煮面尤其好吃,成绩好、数学还拿过奖、虽然现在有点糟糕,但是你长得帅、一看就很会打架……”
起先听着,孟戟心里还一片柔软。
越到后面越不对劲,他挑眉,眉骨的疤痕跟着上扬,更添几分冷厉。
但是声音却是温柔中带点无奈:“我怎么听着不对呢?孟循星,你这还是在夸我吗?”
孟循星摆摆头,振振有词:“你不懂,我这是客观评价。”
哪有客观?
孟戟低头笑了笑。
明明纯主观。
谁会对着他这张“一看就很会打架”的脸夸出一句“人很好也很温柔”啊?
“对了。我们班主任人也超级好,很温柔!而且也长得帅,”小孩子思维跳跃,一下子又想到了另一个最近常接触的人,“昨天你和慕老师见过了吧?哥,你觉得我说得对不对?”
孟戟耐心回答:“一面之缘是无法得知一个人好不好、温不温柔的……”
面对他的“说教”,小姑娘撇了撇嘴。
随后,孟戟话锋一转:“不过慕老师确实很好、很温柔、也很帅。”
孟循星睁大眼看他。
孟戟眼底流露出几分笑意:“慕老师教过我一段时间,所以还真不是一面之缘。”
“哇,好酷!”孟循星兴奋起来,“哥,那我们都要喊慕老师了。”
脑海中浮现出慕老师自带距离感的脸,孟戟点头:“对,我们都要喊慕老师。”
……
一大一小一直聊到十一点才睡。
还是老样子,孟循星霸占孟戟的床,而孟戟则抱着被子睡沙发。
凌晨四点,孟戟被开门声吵醒。
他在骤然打开的灯光下眯起眼,抬起脑袋去看开门的人。
捏着钥匙的女人似乎也没想到自己会看到自己的儿子睡在沙发上,愣了一会儿,又马上反应过来,拧起眉头:“是不是你那个便宜妹妹过来了?”
“你怎么回来了?”
刚被吵醒,孟戟说话还不过脑子。
他只是顺嘴一问。
却触碰到了女人敏感的神经。
她来不及换鞋,蹬着高跟鞋“哒哒哒”走到沙发面前,在孟戟身前站定,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这是我家!怎么?你那个妹能住我家,我就不能回家吗?孟戟,你心里真是完全没有我这个妈!”
孟戟猛地从沙发上坐起来。
他张嘴,下意识地解释:“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女人压根没管他说了什么,一听到他的声音,便像一只被踩到尾巴的猫,昂起头:“孟戟,你他妈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我还说不得你了?”
又来了。
孟戟知道自己不该回应这句话,他应该顺着她说两句然后等她离开,但情绪很难控制。
他站起身来,冷冷开口:“你声音小点,循星还在睡觉。”
“宋晨,你他妈也没养过我啊,我有要求你生下我了吗?”
争吵一触即发。
“循星循星,”宋晨阴阳怪气地叫了两声,“也不知道他们有把你当一家人了吗,叫那么亲,没见过你这上赶着的。”
但她的声音还是小了点。
被说中一半,孟戟火气“腾”地蹿上来,他怒目而视:“就你,就你好,你上赶着都没有人理。”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彼此的人。
孟戟知道宋晨的痛楚,她精神不算好,经营着一家游走在灰色地带边缘的麻将馆,周旋于不同男人中间,却却很厌恶自己的生活方式;
宋晨也知道孟戟的心病,他渴求自幼缺失的亲情,像是一个在沙漠中缺水已久的人,哪怕看到的只是海市蜃楼,也会欺骗自己去选择盲目相信——这正是他面对孟胡跃和宋晨的态度。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互相攻击,谁也不肯服软。
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不觉得你自己恶心吗?”孟戟冷笑着,“天天对着那些人笑,这辈子就这样吗?”
“你又比我好到哪去?天天对着那家人笑,这辈子就这样吗?”
女人也冷笑着。
两人眉眼有八分相似,嘲讽人的语气更是如出一辙。
母子。
这就是最了解彼此的母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