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是以孟循星被吵醒来、抓着自己的背包小心翼翼打开房间门出来结束的。

吵架就是这样，就算惦记着要小声，但情绪上头，声音总会越来越大。

像是谁声音大谁就能吵赢一样。

所幸宋晨住棋牌室的时间多过回家住的时间，否则整条街指定就这儿最热闹。

早上五点，天蒙蒙亮，孟戟背着书包、冷着一张脸关上家门，浓郁的烦躁几乎要将他淹没。

孟循星并不敢这个时候去招惹哥哥，她捏着自己背包的带子站在一旁等孟戟将车子推出来，心中仍有余悸。

这是她第二次撞见宋阿姨和孟戟吵架。

他们的关系似乎恶化了不少，总是捡着最难听的字说。

“小戟——”

一个温和而沙哑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

孟戟将推出来的车停在路旁，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

邻居唐奶奶正站在门口担忧地看着自己。

唐奶奶七十高龄，说是看着孟戟长大的也不为过，自然对孟戟家的情况是有一定了解的。

老人家觉少，昨天下午看到孟家那个小妹妹，凌晨四点多醒来又看到宋晨回家，便知道孟戟家注定是不得安宁了。

“唐奶奶，您快进屋吧，早上冷，”孟戟已经看不出刚才的烦躁，走过去，微微弓起身子，扶着老太太将对方往屋里带,“我没事…”

孟循星站在门口，听着逐渐变小的声音，再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孟戟的不容易。

她发着呆，脑海里是不久前听到的争吵，慢慢有些眼眶发红。

“走了。”

她哥像一阵风一样在她眼前晃过去，随后骑上车，将书包挂在前头，车停在她面前，示意她上来。

“你可别哭啊。”

孟戟注意到孟循星眼睛里蓄满的晶莹，赶紧叮嘱她。

一路沉默。

今天大概会是个大晴天吧，车穿梭在雾中，穿越了小半个永城，在一所小区门口停下。

他爹住这儿。

看着孟循星的身影消失在雾中，孟戟掉转车头，朝着学校出发。

电动车在校门口那条路下去点的电动车停车坪停好，孟戟拎上书包，轻车熟路地钻进了校门口的面馆。

然后和正坐着等面的颜行衍打了个照面。

“孟哥，你咋这么早？”

颜行衍诧异地看着孟戟，老杜要求六点四十到校，平日里不到六点三十五孟戟绝对不会出现。

而现在堪堪六点。

他思索片刻，皱眉：“阿姨昨天回来了？”

孟戟摊了摊手：“更坏，昨天循星也在我家。”

“睡了多久？”颜行衍看着孟戟在自己对面坐下，问了句话，又扭头看向老板：“老板，还要一碗牛肉粉，不放香菜。”

“五个钟头左右。”

孟戟动作很夸张地往后一靠，将后背托付椅背。

“待会儿肯定困死。”

“今天晚自习我给你批假吧，早点回去休息。”

颜行衍叹了口气，身为班长，老杜赋予了他给同学批假的权利。

但是每回给孟戟批假就总会惹来同学们调侃——

谁不知道他俩玩得好。

当然，调侃归调侃，没人真的敢说什么，毕竟孟戟看着就不太好惹，又素来凶名在外，高二年级一直流传着他的传说。

“行。”

面端了上来。

——

正如孟戟所想，他一整天都困得跟狗一样。

坐在位置上勉强睁眼看着老师，却完全听不进去任何一句话，所有的数字字母符号都成了催眠的乐章。

真的是睁眼吗？

头猛地往下掉，受到惊吓睁开眼的孟戟也不太确定这一点。

他发现上课的时候闭上眼睛会很爽。

“孟哥，孟戟！”

一道声音自耳边响起，陷入睡梦中的孟戟茫然抬头，英语课代表张茜茜的脸映入眼帘。

睡觉被打断的孟戟下意识拧眉：“干嘛？”

好凶。

张茜茜下意识后退一步，又晃了晃手里的作业本，声音都小了半截：“李老师让我来收昨天英语单词听写没过关罚抄的作业。”

就这事。

孟戟安然地闭上眼，手伸进桌兜，摸到最上面的本子，拽出来塞给了张茜茜。

等张茜茜逃跑一般地离开，颜行衍凑过来鼓励他：“一会后最后一节课，加油。”

哈哈。

孟戟连回话的精力都没有。

半梦半醒着上完最后一节课，放学铃一响，孟戟便抄上书包飞快地溜回了家。

人困极了的状态下，一接触到床就能睡着。

请勿疲劳驾驶…

意识残存的最后一刻，他迷迷糊糊地想着。

——

再次睁开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看着天花板清醒了一会儿，孟戟从床上坐起来，伸了个懒腰，动作缓慢而迟钝地下床，趿拉着鞋子向外走去。

…怎么还没换拖鞋。

低头盯了盯脚上的鞋子，孟戟沉默了一会儿，走到门口换上拖鞋。

饥饿席卷而来，他晃悠到厨房，一只脚刚踏进厨房门，又折返回来。

餐桌上放着一沓钱，用孟戟的手机压着。

他将手机挪到一边，数了数，两千块——

这是宋晨一贯的行为。

每每和孟戟见面母子俩就要吵架，又每每和孟戟吵完架，她都会留下一笔钱。